第398章 刺史威武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正想著,就看見文臻晃晃悠悠來了,蘇訓下意識往陰影裡一站,張鉞歡喜地抬起頭來,看見他的動作,倒怔了一怔,心想這人最近見著大人,總有點避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注意力隨即便被文臻吸引過去,發現她上頭穿一件寬鬆緋色短衫,下頭是一件更寬鬆的裙子,短衫下襬也寬,繡著寸許寬的五色彩繡花邊,整個人穿得飄飄蕩蕩,卻又不嫌臃腫,別有種雍容韻致,只是這式樣在東堂從未見過,一時倒看呆了去。

忽然一個人抱著高高的文書,從他面前直直走過,生生遮擋了他看文臻的視線,張鉞回過神來,才發現採桑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她小姐身後走了出來,擋在了兩人之間。

他莫名其妙咳嗽一聲,和採桑點了點頭,因為之前和採桑演過一場尷尬的戲的原因,臉還反射弧很長地紅了紅。

甜文cp大粉採桑翻個白眼給他行個禮走過。

心無雜念的張大人心思卻已經被那堆文書吸引,翻開看看是漕幫的日常開支賬簿,不禁愕然。

文臻一邊吃著零食一邊坐了下來,她已經顯懷了,就在燕綏走後不久,好像肚皮終於完成了遮掩任務一樣,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好在她寬鬆衣服成了慣例,遮掩得也並不費力,又按照高麗國裙子式樣做了幾套新衣,因為她覺得那種式樣最能遮掩肚子。

但真的要到八九個月以後,這肚子還是很難遮住的,所以她要趁現在還不夠大的時候,將所有事情結束,之後就要安心養胎了。

她拖過一張紙,那裡已經按照現代記賬收支明細的方法列好了表格,又點點賬簿,道:「我已經下令找出漕幫幫眾日常吃用支出賬簿,並用現代收支記賬法重新整理,列出漕幫在平時供養幫眾所費糧食衣物支出以及船隻使用耗損記錄,對比每年收稅運送賦稅時期,漕幫的相關開支。以及同期其餘賦稅相近的州運送賦稅所需要的船隻人力和開支……」

張鉞一開始還蒙著,隨即眼睛便慢慢亮起來。

「漕幫在運送賦稅期間,會大量使用船隻人員,對比他們平時人員都在時候的開支和用船記錄,根據減少的數量,會很容易推算出運送賦稅所需的船隻和人員數……然後同期附近賦稅額差不多的州,水運需要的船隻和人員數也有資料,一對比,就會發現漕幫運載量和人員數遠遠超過附近各州……」

「另外,收上來的糧食統一存放湖州糧倉,之後會由車馬行統一運送往漕幫碼頭,當日僱傭了多少車馬,每輛大車能存放多少糧食,這也是一個具體數量的佐證,查詢證據就是這樣,不必緊摳著一個方向,一件事要想辦成,必然要經過許多程式環節,那麼就必然會有痕跡可循,何況賦稅糧食這麼大的事,漏洞可以說是遍地都是,再者,漕幫各位頭腦的田莊商鋪財產,黃青松、龔鵬程、林崖棟等人名下財產,日常交易往來,也清理出一份清單並彈劾奏摺,連同咱們的奏章和賬簿清理結果一併上呈朝廷……記住,我們這次出手的關鍵並不是要錘唐家,反正錘了也沒用,我們關鍵是要核定準確的往年稅賦,好為朝廷今年的稅額做參考。」文臻一錘定音。

張鉞拊掌,只覺得心神暢快,由衷讚歎:「大人思路清晰,見識卓著,鉞生平僅見!」

採桑道:「是啊是啊,我家殿下的!」

文臻笑:「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她侃侃說完,又恢復那種懶懶神氣,掩嘴打個呵欠,公然表示昨晚失眠要翹班補眠,搖搖晃晃帶著採桑走了。張鉞一臉的心疼,積極表示「大人辛苦了,大人為公事夙夜匪懈,何必拘泥於這區區半日。且放心休息,一切都有鉞呢。」一邊感嘆地和蘇訓道:「大人真是辛苦啊……」

蘇訓看看他快要下垂到臉頰的眼袋,再想想剛才那個容光煥發的「夙夜匪懈日夜操勞所以要補眠」的刺史大人,感覺彷彿被一隻狗子太陽了……

正腹誹著呢,就聽見張鉞用微帶批評的語氣道:「蘇訓,你最近是怎麼了?莫非有什麼心事?我瞧著你近日待大人總有些遠著。如果真有什麼難處,不便和大人說的,和我說也是一樣。咱們也算同生共死過的交情,總不該留了心障。」

蘇訓抬起眼,對上的卻是張鉞微帶關切的目光,他心中一動,知道書呆子其實並不呆,相反心思敏感細膩,在大人身邊呆久了,越發靈敏了,而這話,雖有三分警告戒備,但倒有七分關切真心,他心底湧起淡淡暖意,也因此心情更為複雜,半晌笑了笑,道:「大人多慮了。我只是因為上次迎藍山莊的事,覺得自己沒有武功,也缺乏經驗,在大人身邊有時候還是一個拖累,想著還是最好能多修煉修煉,待到能獨當一面了,再為刺史大人效力吧。」

張鉞便放下心來,眉眼舒展地道:「能為大人效力,本就是此生有幸,你有莫大本領,已是難得,不必求全責備。」他嘩啦啦翻著文臻手擬的那表格,感嘆地道:「大人真是全才!這個什麼……表格,收支分明,簡明扼要,看似簡易,實則不凡。最起碼這刺史府若干老吏,可沒誰能拿出來過,可刺史大人這般輕描淡寫便拿出來了。回頭這表格可不能就這麼夾在奏章裡遞上去,少不得要再寫一份表章,和諸位老大臣好好說說這表格的好處,若是能被推廣全國,也是大人的一份功勞呢。」說著又將表格和賬簿推過去,道,「你既無事,要不要隨我一起整理這賬簿?」

蘇訓看著那賬簿,手微微一動,最終卻笑道:「我都忘記了,潘校尉讓我去校場隨他學槍去。」

潘航已經入了州軍大營編制,領了一個校尉職。

張鉞也不在意,道:「強身健體也是好事,快去快去。」

蘇訓便起身,轉過彎時,回頭看了一眼,見張鉞已經埋首於高高的賬簿堆之後,莫名嘆了一口氣,忽聽身後有人問:「好端端嘆什麼氣?」

蘇訓轉身,就見方才已經走了的文臻正笑盈盈站在他背後,他心中咚地一跳,臉上卻還算平靜,只微微笑道:「想著張大人也是實在辛苦。正好刺史大人還沒走,訓便提醒一下大人,張大人這裡的賬簿很是重要,您看是不是多派些護衛日夜看守?」

文臻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很謹慎,我知道了。」

蘇訓便躬身離去。採桑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道:「小姐你少和他說話!」

文臻悠悠地向前走:「西皮粉有毒啊——」

採桑追上去:「小姐我不和您嬉皮笑臉,真的,我和您說正經的,這個人啊,一看就心思深沉,給殿下提鞋都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