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拳頭大說了算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李鏡眼前一黑。

……

刺史府門前,一片亂象。

人流於刺史府前的街道前聚集,因聚集引起了府兵的驅趕,因驅趕引起了推搡碰撞,因碰撞導致了不知是誰的傷害,因傷害而火上澆油,無數人衝上去,和府兵開打,而府兵手中的長槍,也便得了天經地義的理由,惡狠狠地敲在百姓的頭上,將很多人敲得更亂更瘋,府兵因此分散,混入人群,刺史府前的防線被沖毀,然後大批百姓再次亂鬨鬨地擁了進去。

這次擁進去的人,手中已經多了各種棍棒石頭,見著人就砸就打,刺史府內的屬官以文官為主,紛紛驚叫走避。

白林帶著湖州府衙役趕到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亂象。

他只覺得腦中嗡地一聲,當即厲聲下令:「皂班上前,水火棍橫欄,截斷人流!快班從牆頭入府包抄!壯班隨本府入內!」

黑衣的皂班上前,水火棍前後連線,如鐵索橫江,將還要往內湧的人流截住。這回的攔截和龔鵬程帶的城兵風格不同,再無暗地裡戳捅,只將人死死攔住。

藉著這人流一緩之勢,白林急匆匆帶人趕進刺史府內,先將剛衝進第一進院子裡的人驅逐,又將在第一進院子裡狼奔豕突的刺史府屬官收攏到自己隊伍中,很快院子裡便安靜了許多。

白林聽著外頭的聲浪,心中焦灼,他人手太少,無法壓下眼看要蔓延全城的浪潮,也無法拿下那些別有用心的城兵,只能先護下刺史府屬官,賣文臻一個人情,也避免事情鬧得太大。

忽然他看見廊下有人喝茶,不禁眼眸一縮,這什麼時候,居然還有人有心情喝茶?再一看那人,竟然是龔鵬程。

龔鵬程看見他,怡然不懼,還舉了舉茶杯,道:「嵐山春茶,不比刺史府上次招待大人的霧湖雲針差,白大人不來一口?」

「龔大人,現在是喝茶的時候嗎?你喝的是茶嗎?」

「哦?不是茶,那是什麼?」

「是這滿城無辜百姓擁擠呼號,為人驅使,為人踐踏,所流的血!」

「不過螻蟻而已。」

「龔大人,你做下這等喪盡天良,人神共憤之事,便不怕青天昭昭,也不怕朝廷法度嗎!」

「法度?法度掌握在誰手裡?」龔鵬程一聲冷笑,「我今日便告訴你,法度,在刀中,在槍中,在湖州城內這三千城兵中,在我手中!」

「只要該死的人都死了,湖州的法度就是我,千里之外的朝廷法度,劈不到我!」

「白大人,你今日前來,我很失望。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卻原來也是個顢頇之輩!我是個慈善人,給你一個機會,帶著你的人,回去吧,我會當你今日沒來過。」

白林深吸一口氣。

片刻之後,他走過庭院,推開了第二進的門。

龔鵬程唇角下撇出森冷的弧度。

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然後他看見白林在門檻上站住了,而他身後的壯班衙役則在雙腿打抖,有人在緩緩後退,龔鵬程唇角冷笑更深——裡頭想必屍橫一地,此時才害怕後悔,是不是太遲了一點?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齊整的,有力的,但是微微有點起步粘滯的,似乎每一步都被什麼輕微地拖了一下的感覺。

他有點好奇地起身,想要召喚一下自己的屬下,人殺差不多就退出去,到街道上去,湖州要亂,又不能太亂,畢竟後頭還要儘快恢復營生的。

他一過去,白林回首看他一眼,眼神很奇怪,然後就退了下去,他一退,壯班的衙役退得更快,龔鵬程嗤笑道:「現在還想抽身麼……」上前一步。

然後他定住。

確實看見屍橫一地。

卻並不是刺史府屬官,也不是百姓,而是穿著土黃色衣甲的城兵。

一隊黑衣紅甲計程車兵,正迎面向他走來,步子整齊,但因為地面血流太多,黏住了他們的靴子,以至於他們每一步都要微微用力拔出腳,發出輕微的「啪嘰」之聲。

在他們的身後,還有一些士兵,冷漠地將自己的刀或者槍從地面屍身上收回,也不入鞘,一路滴著鮮血加入隊伍,地面的血池因此冒著細小的紅色泡泡,空氣裡的腥臭氣息令人窒息。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五短身材,國字臉上眼眸細長,這人龔鵬程卻是認識的,因為認識而越發覺得天崩地塌,腦袋裡嗡嗡作響,這回換他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了。

毛萬仞走到他面前,並沒有說話,忽然一側身,微微躬身。

第二進院子深處,有人緩緩走來,一邊走一邊小心地提著裙子踮著腳,繞開那些血泊,和這世上所有的嬌俏少女一般的可愛姿態。

然而她臉上是這世上所有的嬌俏少女看見血泊都不會有的平靜微笑。

她一邊避讓血泊,一邊笑盈盈道:「龔兵曹,你說的對。槍桿子裡頭出政權,誰兵多,誰拳頭大,當然誰說了算。」

她在龔鵬程一丈外站定,偏頭笑問他:「你猜,我是不是個慈善人?會不會給你一個機會,也讓你就此轉頭呢?」

龔鵬程望定她的笑容,只覺得渾身發寒,猛然膝蓋一軟,便跪在了血泊裡,卻不是要求饒——他已經沒有力氣求饒了。

今日的主事人,始作俑者,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文臻也沒等他的回答,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她只是尋常地從龔鵬程身邊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吩咐道:「龔鵬程的手下,參與殺戮的,一律殺了,沒有沾血的,允許投誠,全部革除軍籍,執行一年苦役後再釋放。」

「是。」

「從現在開始,全城戒嚴,不許進也不許出。全城搜捕參與今日暴亂的惡徒。有舉告者,賞。隱匿不報者,連坐。」

「是。」

「除各級官府外,文廟州學寺廟以及豐寶倉等地有無派人護衛看守?」

「有。」

「漕幫有參與這次事件嗎?」

「有。」

「不用理會街面上誰是漕幫的人,直接去漕幫總壇,趁他們的人還沒回去,端掉他們的總壇,將他們的所有賬冊文書統統拉回刺史府。」

「是。」

發令聲和傳令聲不斷遠去。

餘下計程車兵圍上來。

龔鵬程聽著那肅殺冷漠又毫無遺漏的命令,身子一軟,癱倒在血泊中,心中只隆隆滾過一個念頭。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