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人大步衝進店中,伸手就來拉她,君莫曉大怒,正要將這孟浪之人的手拍掉,那人已經急聲在她耳側道:「君掌櫃!小的是對街李老爺家派來的,李老爺讓小的知會您一聲,江湖撈趕緊關門避一避,不然恐怕馬上就要有禍事!」
君莫曉一驚,看這人不認識,李老爺她卻是知道的,江湖撈店子地段都好,對街住著湖州兩大鉅富,兩家的宅子就佔了整整一條街的區域,一邊是李連成家,一邊是張家,李老爺就是李連成,喜歡吃火鍋,江湖撈有他專門的包間。
君莫曉雖然不認識這人,但看一眼這人焦灼的眼神,想起文臻說過看人看眼,眸正神清可信,目光閃爍不可交,心下便就信了。只是此時大家多半是剛開吃,就這麼驅散,以後江湖撈還怎麼做生意?
她素來有決斷,想了想,一拍手,大聲和眾位食客道:「諸位,抱歉了,小店這裡聽說混進了江洋大盜,需要閉店搜查,為防對方狗急跳牆誤傷,還請諸位速速離去,為表歉意,今日諸位的火鍋都由小店請客,多謝多謝。」
李家家丁也是跟隨老爺浸淫商場多年,一聽這說辭就心中讚賞,心想老爺說得對,刺史大人身邊果然無弱者。這位女掌櫃聽說了這麼緊急的事,並沒有想著自己的人先逃命,頃刻之間就想出了最為妥當合理的理由,先疏散食客,既全了臉面,又安撫了人心,也不影響以後生意,真是對得起刺史大人的信任。
果然一聽這話,再無人羅唣,人們紛紛起身離去,頃刻人便走光。君莫曉立即攔住還想收拾桌面的店員,喝令:「所有人立即找地方躲一躲!不要留在店裡!如果要出去,就脫掉江湖撈的制服!」
店員從掌櫃往下,都趕緊脫掉制服,各自散開,那李家家丁不住催促,君莫曉卻在此時開始收拾東西,一邊道:「你曉得這些火鍋都是特製的,一旦給人衝進店來打壞,一時供應不上就得關店,又得影響多少人的營生?還有這透明琉璃,好容易才燒製出來的,一塊多少錢你知道嗎,給砸碎了我會吐血的!」
李家家丁:「你也不怕跑不掉自己被打吐血!」
「不怕!誰讓我吐一滴血,我家臻兒會讓他吐三升!」君莫曉收拾了火鍋,將大門加了三層鎖,江湖撈連窗戶都是特製的,可以鎖上,她統統都鎖上,此時外頭的喧鬧聲已經很近,李家家丁怕自己被波及,狠狠一跺腳,說一聲快點,自己趕緊跑走了。
君莫曉這邊剛剛鎖好最後一個窗戶,就聽見外頭一聲大叫:「江湖撈沒少賺咱們的血汗錢,刺史大人還不夠嗎!把她這聚寶盆給我先砸了,也讓她嚐嚐銅鈿沒了的滋味!」
「轟隆」一聲,是大門被砸到的聲音。
外頭有人驚叫,卻是一個江湖撈的女店員,衝出店外,在對街被人流堵住,裡頭有人認出她是江湖撈的店員,就有一群人將她攔住,任那少女左衝右突,總不許她過,其中又有一些渾水摸魚的混混,見那少女被圍追堵截,披頭散髮,梨花帶雨,越發興奮,故意半敞了胸膛,用胸去頂那少女:「哎呀,來哥哥這兒呀,來親一下哥哥就讓你過去!」
君莫曉正要走,遠遠地隔窗看見,氣得毛髮倒豎,正看從哪裡衝出去更近,忽然看見對街李家的大門忽然開啟了,一隊李家護院衝出來,人人手持棍棒,當先一人一棒子便將那混混撥開,順勢將那少女撥進了李家隊伍之後,衝著那群人大喝道:「私人院宅,何人敢擾!」
那群人看見一排大漢氣勢洶洶站成一排,想起李家首富,家裡養著許多好手,頓時膽怯了三分,裡頭龔鵬程安排好的起鬨的人,也不願意平白得罪這樣的鉅富之家,想著大戶人家不願被人群滋擾,怕自家遭受損失也是正常,當下也不做聲,人群便往後退,又有人道:「還是去砸了江湖撈!」當下就有人抄起地上石頭去砸江湖撈的窗戶,誰知道石子剛剛飛出去,李家護院掄起棒子一揮,石子在半空碎成粉末,籠了眾人一頭一臉。
不等眾人發作,那人高馬大的李家護院眼眸一瞪:「石頭也不許亂砸!萬一砸破我家的琉璃瓦怎麼辦!」
眾人看看隔了半條街的江湖撈,再看看圍牆裡面還隔著足足幾十丈的李家的深宅大院,心想這得是車弩射出來的石頭才能砸到你家正殿的琉璃瓦吧?
腹誹歸腹誹,不講理的人遇上更不講理的人往往更容易歇菜,眾人憋氣一陣,只好又退,隨即就有人亂鬨鬨地嚷:「那是江湖撈的總掌櫃,攔住她!攔住她,叫她帶我們去問刺史大人!」
李家護院們一抬頭,就看見江湖撈後門躥出一個少女,往這裡奔過來了。
而此時江湖撈的店員因為近的原因,大多都奔往這裡,因為其餘街道都有人流,這些人不敢亂走,便請求李家蔭庇,李家護院也便默默開啟側門讓人進去,此時看見君莫曉也往這邊來,李家正要讓開道路,忽然有人道:「看!」
護院們抬頭,就看見追在君莫曉身後的,明顯不是那些熱血上頭的普通百姓,那些人黑巾蒙面,身形矯健,手持刀劍,緊緊追著君莫曉。
李家護院有不少都是曾經軍伍出身,熟悉軍隊,有人眼眸一縮,脫口而出:「像是軍中之人!」
這話一齣,眾人心中便是一緊,面面相覷
得了老爺的吩咐,要儘量不動聲色幫江湖撈一把,給刺史大人賣個好,但是如今發現了軍方的痕跡,這事態就不一樣了,還能不能摻和進去,就得再稟報老爺了。
李家護院匆匆回去稟告,那邊君莫曉已經衝了過來,李家護院們還在猶豫,忽然一抬眼,看見君莫曉身後,江湖撈屋脊上,冒出一個人影,那人寬袍大袖,衣著古雅,立在風中,自然有瀟瀟舉舉之態,手中卻很違和地,拿著一柄紫黑色的巨弓。
李家護院一看那巨弓,眼瞳就一縮——那人看起來斯文落拓,還有幾分文弱,但是能用這種弓的人,膂力一定驚人。
那是傳說中極硬又極輕的紫檀弓,能開二石以上才能所向無敵。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下一瞬眾人便聽見一聲銳響,眼角掠過一條狂撲的人影,人影身後緊緊跟著一線紫電,那紫電劈開正午近乎燦烈的日頭,前一瞬彷彿還在天之涯,下一瞬已經到了眼眸深處,眾人眼前只見一團紫光旋轉閃耀,下一瞬身邊烈風伴隨灰土炸起,耳邊聽見同伴的驚呼,腦子嗡嗡一陣之後再睜眼,才發現自己和同伴不知何時已經踉蹌退後好幾步,而一根紫黑色的箭就釘在自己等人現在站立的地方,眾人死死盯著那一處地方,只聽見幾聲細微的裂響,從箭尖深入的地方開始,慢慢綻開一條縫隙,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將那堅硬的青石板裂開一條巴掌長的,橫貫整條巷子的溝渠,像一張割裂的大嘴,黑洞洞地張開諷笑著。
眾人一口氣吸在了腹腔裡。
隨即聽見門背後,自家老爺厲聲道:「都回來!」
李家護院急速後退,閃身入門。
君莫曉從地上爬起,灰頭土臉,她方才拼死一撲,才堪堪躲過那可怕的一箭,連回頭看都不敢,往前撲入李家大門,卻在即將撲入前一秒,砰一聲,門關上了。
君莫曉踉蹌後退,險些撞歪了鼻子。
她呆了呆,一時只覺得荒唐,險些大罵一聲:「救人不救到底你要鬧怎樣!」
但此時也沒時間和心情罵,她只覺得整個後背汗毛豎起,一股極大的恐懼和極其奇怪的情緒盈滿胸腔,下意識一回頭,正看見那寬袍人從容地,架上第二支箭,對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