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你們配他吃醋嗎?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是因為毛之儀的身體很差,而和你合作的人許諾會治好他的身體嗎?」

「住口!來——」

「你就沒想過毛之儀身體為什麼會那麼差,為什麼和你合作的人那般身份威勢,幫助了你許久卻還沒調理好他的身體嗎?」

「住——你說什麼?」

「毛之儀是先天體弱,性格也軟,但是多年來你延醫問藥,應該也知道,他並沒有什麼實際的大病,就是胎裡弱是不是?胎裡弱,以你的身家,再加上合作者的身家能力,十個毛之儀也該調養好了,但毛之儀是不是好一陣,壞一陣,是不是每次感覺他強壯了,很快他又生病了?是不是他雖然沒有什麼實際的病症,但是每次外頭有什麼流行的病狀,他便很容易也染上,由此你們便得出他的胎裡弱是永久跟隨的,需要長久地用最珍貴的藥材來吊著?所以你為此吃空餉,放縱屬下出外經營,瘋狂斂財,就為了供這個無底洞?」

一陣沉默,半晌毛萬仞低低道:「你什麼意思?」

文臻細細看了他一陣,毛萬仞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只覺得好像渾身的每一個細節都被她那雙忽然變得深邃幽微的眼眸給看透,汗毛都根根豎了起來,忍不住打斷她道:「你在看什麼?」

文臻道:「知道嗎,其實這世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會產生很多細菌病毒,說病毒你大概不會懂,說人話就是致病的東西。這世上每一處地方,都有無數這樣的東西,你的手大概有很久沒洗了,一雙手大概有近百萬的細菌,每平方釐米,嗯就是小指甲那麼大地方,就有百萬細菌,你指甲縫裡那一點汙垢,裡面大概藏著上億個細菌。」

毛萬仞:……她在說什麼?

「這些細菌中,最多的是金黃色葡萄球菌,還有鑽頭一樣的大腸桿菌,只是人體自有免疫功能,大多都能抵抗住細菌的侵襲。」

毛萬仞:……她說的每個字我都不懂。

「你該知道東堂有天機府,知道天機府的天授者有各種能力,其中有一種,能夠看見世上最最微小,常人無法看見的物事。很巧,我就有這種能力。比如我能看見你外間書房門邊那一卷畫上有一筆丹紅裡凝結著一小片飛蟲的翅膀。」

毛萬仞起身,去到外間,在那幅畫角落的一點丹紅點綴的花瓣瓣尖裡找了半天,幾乎要扒上去,才找到那比芝麻還小的一點透明翅膀,如果文臻不說是翅膀,他一定以為那是一點灰塵。

「你要證明這一點,是要告訴我什麼?」

「請隨我來。」

文臻看了看四周,順手在牆上扯了一件毛萬仞的披風,披在肩上,掩人耳目。毛萬仞看著,欲言又止,心中感慨。

這位傳言中和宜王殿下頗有曖昧,靠色相上位,現在看來,完全是胡扯。

真要是靠色相上位的女子,且不說才能心智無法和這位比,哪裡能有這位的內心強大坦然?

真靠宜王殿下才有今天,哪裡敢和男子不避嫌疑,想怎麼便怎麼,毫無顧忌?

但她的毫無顧忌,卻不會令人生出妄想輕薄之心,反而更加心中凜然,不敢造次。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毛萬仞終於忍不住問:「刺史大人這樣穿著他人的衣裳,也不怕殿下吃味?」

文臻回眸,一笑,「你們配嗎?」

毛萬仞:「……」

是,我們不配。

不配和你相提並論,更不配殿下吃味。

他本是心志高傲剛硬人物,卻在這嬌小少女面前處處吃癟,吃到後來也便坦然了,心想便是那兩位,和這位做對了這麼久,也沒撈著半分好處,反而不得不看著她步步高昇,自己又算哪個牌名上的人,便是就此躺平,那也是天經地義,大可以多換幾個姿勢,躺得更舒適些。

有他親自陪著文臻,自然沒有多餘的人敢上前,都遠遠保護著。文臻又問毛萬仞自己的人在哪裡,毛萬仞道並沒有逮著,後來都由人救走了,文臻確定潘航護著寒鴉等人逃走,也便安下心來。

她倒不擔心唐羨之還有另外一個人此時出來攪局,這時候這兩位出場,除了殺了她,便沒有別的路可走,無論採取什麼方式,都會令毛萬仞產生懷疑。

但想要殺她,那兩位自己可能就不能達成一致。

她動作很快,帶著毛萬仞去了毛之儀的院子,毛之儀還在睡覺,被窩裡露出的一張臉十分蒼白。

毛萬仞久久凝視他的目光讓文臻心生感慨。

這世上人,哪有什麼絕對的好壞呢?

她在屋子裡看了一圈,拿起毛之儀的紫砂茶壺和茶杯,毛萬仞立即道:「沒有毒。」

「不是毒。」文臻道,「初春天氣,乍暖還寒,人易傷風。最近外頭傷風的人很多。」

「知道,所以我輕易不許之儀出門,免得和那些傷風的人多呆一會,他便也會傷風。」

「不許出門有什麼用?」文臻端起茶壺,笑道,「知道嗎?昨天我看了一下毛之儀的壺內壁和把手,裡頭的細菌病毒多得令人髮指。遠超了一般人用的茶壺所含的細菌數。我因為眼睛比較特殊,也曾研究過一段時間病毒,認得幾種的模樣,昨天我就發現了大量的溶血性鏈球菌、呼吸道合胞病毒,腺病毒……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你只需要知道,那東西是會導致傷風的元兇。」

她放下茶壺:「這些東西其實無處不在,身體強健的人自然能抵抗,但令郎肯定是不行的。紫砂泥料一向吸汁,如果有人以傷風病人用過的布巾煮水入茶,以各種病人用過的東西浸泡清洗擦拭茶壺……」

毛萬仞色變。

「前朝深宮有過類似的事情,把出過天花孩子的衣裳剪下布送進宮,穿在皇子身上,很快就能弄死一個未來的競爭對手。」文臻聳聳肩,「令郎得過天花嗎?如果得過,是不是被你的好夥伴給救了?從此你便死心塌地,甘為所用?」

毛萬仞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令郎年紀還輕,按說不該喜歡紫砂這種材質的茶壺,我猜這壺是你送給他的吧?所以他愛若珍寶,多年來一直用著,都快用出包漿了。而你為什麼會送紫砂茶壺給他?是不是這壺也是別人送給你的?那人是不是和你說,紫砂性密,能令茶水保溫,不畏冷熱不易損壞,又易吸汁,用久了茶味長存,便入白水也有茶香,且紫砂茶垢有清毒之能,泡茶又能色香俱全,最合適令郎不過?」

毛萬仞已經不僅是雙手顫抖,連牙齒都開始輕微磕擊,那是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交織,衝擊著理智的堤岸,真相如此恐怖,令人徹骨深寒,他霍然回首,眼眸赤紅地看著猶自安睡的兒子,不敢相信這許多年這孩子的衰弱,竟然是自己一手造成!

「他們需要你,所以吊著你。你唯一在乎的是令郎,所以他們吊著令郎的性命。當你面治他病,揹著你讓他病,不讓他好好活,也不會讓他死。那麼你就會為了令郎,一直依賴感激聽從著他們……你如果有異心了,很簡單,讓令郎病一場就行,只要他一病,你就什麼也顧不得了。」

她將那壺遞給毛萬仞,嘆息道:「你天天驗毒有什麼用呢,只要這壺在就行。」

毛萬仞緊緊抓著那壺,像抓著一把燃著火的赤紅的刀,忽然五指一鬆,茶壺落地粉碎。

巨大的破碎聲驚醒了毛之儀,他坐起身,一眼看見碎了的茶壺和淋漓的茶汁,驚呼一聲,跳下床來,叫:「我的茶壺!」

毛萬仞一把將他拉開,生怕他踩到碎片,毛之儀卻捧住父親的手,道:「您割破手指沒?」

毛萬仞垂下頭,看著低頭緊張尋找傷口的兒子,堂堂漢子,忽然淚流滿面。

文臻轉過頭去,將毛之儀拉開,喚道:「來人。」

有兩個丫鬟應聲而入,文臻盯著兩人,其中一個丫鬟看見碎了的茶壺,臉色一變,另一人也變色,卻立即道:「老爺,少爺,請快快退下,仔細被碎片紮了腳。」又急急去尋工具收拾。

文臻讓她走了,另一人轉身也跟著要出去,文臻道:「你留下。」

那丫鬟站住,文臻轉向毛萬仞,只這片刻,毛萬仞臉上已經一片漠然的平靜,連淚痕都不見,道:「來人。」

有士兵應聲而入。

「拖下去,把皮給我一寸寸剝了,回頭晾在山莊門口。」毛萬仞平靜地道,「我要她活三天,再死。」

丫鬟慘呼著被拖了出去,毛之儀驚愕地瞪大眼睛,想要求情,文臻笑眯眯一捏他的臉,道:「別,你一求情,她可能就要活六天了。」

一句話十分管用,毛之儀立刻閉嘴。

片刻後,毛萬仞踉蹌一步,坐倒在椅中,似乎終於脫力般,低頭不語。

文臻心中也有些唏噓,這世間最為深重的挫折,便是你以為你一直為之努力犧牲的,併為這犧牲隱忍驕傲著的一切,其實都是建立在謊言和欺騙之上,你以為你拼盡全力保護著的,到頭來卻因為你所謂的保護而一直受著傷害。

何其殘忍。

「其實知道這些也是幸事,因為這證明了令郎沒那麼病入膏肓。毛大人,現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會留存你的花名冊,並治好令郎的胎裡弱,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湖州駐軍,從此必須,全數歸順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