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掀起了你的假髮來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燕綏笑道:「去年做的大褲釵兒我還穿著呢,沒想到舊衣裳居然也挺舒服的。」

兩句對話,門緩緩拉上,蘇訓微微抬頭,看了紙門內那人一眼。

之前湖邊殿下錦衣大袖,眾人圍繞,他習慣性在人群之外,並沒有機會湊到面前看清他的臉,此刻當面,看著那暖黃燈光下迎著那女子微笑的男子,像看見漫天風靜雪收,燦烈的星光趨於永恆。

他不禁有些恍惚。

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臉,最終還是停住了手。

像嗎?真的像嗎?

也許是像的,但此刻卻根本不敢這麼想。

有一種容光風神,令人自慚形穢。

屋內,文臻和燕綏都沒再討論蘇訓這個人,文臻從盒子裡捧出一件白毛衣,毛衣的毛線是她從大燕回來的時候,經過羯胡草原時,特意收集的上好的羊毛,請當地的手巧牧民捻成了毛線,其間也試驗了很多次才成功,又做了幾根棒針,之後路上一直慢慢地織著,到昨日才完工,本想找機會讓人送去天京,可巧燕綏自己拐過來了。

怕染色染不勻反而壞了好不容易得來的線,乾脆就是本白色,毛衣織得寬大,可以套在袍子外面,文臻將白毛衣往燕綏頭上往下一套,又將他發冠解開,頭髮散開,撐著腮笑吟吟地看他,果然白毛衣自帶溫柔光環,暖黃燈光下烏髮流瀉鎖骨一抹寬鬆白毛衣的燕綏,讓文臻想起「斯文禽獸」這個詞,危險又禁慾,柔和又魅惑,前一秒衣冠楚楚,下一秒浪到沒邊。

燕綏自己大抵並沒有這樣的自覺,他低頭看著這件怪怪的衣裳,笑道:「倒也舒服,回頭給你自己也織一件,咱們穿一樣的。」

「情侶裝嗎?殿下就是有想法。」文臻笑,卻並不想,天知道打件毛衣花了她多少工夫,也就燕綏能讓她忙裡偷閒了。

燕綏忽然抓起她的手,道:「新添了繭子。」低頭輕輕吹了吹。

他溫熱的呼吸掠過她指尖,溼溼熱熱,文臻心絃一顫。

她並不是那種細嫩無暇的手,手上繭子不少,大多都在細微處,燕綏卻能一眼看出繭子新舊,增添多少,他這是多將她的事放在心上?

盒子裡還有很多紙包,文臻一一數給燕綏看:「很長時間不能在你身邊,做菜是不大可能了。最近又研發了一些小零食,還有一些調料和一些醬料,牛肉乾、肉鬆酥餅、話梅條、金瓜條、金桔條、蛋酥、小黃魚條、泡椒鴨掌……肉類的記得先吃,這個時代防腐做不好……這裡是下飯菜……香菇醬辣醬蝦醬禿黃油乾貝醬野菌醬……以及一些菜譜,好歹給你調著胃口。你不大喜歡吃火鍋,回頭我到處開家常菜館,讓你到哪都能吃到好不好?」

盒子裡一袋袋一罐罐整整齊齊分門別類,袋子肉類是一色的,蔬果類是一色的,瓶子是統一定做的,連瓶子上的封條都是一種風格的,充分照顧了某位強迫症患者的感受,燕綏微笑看著,眼神卻漸漸越過那些常人難得一見,文臻花了很多時間和功夫製作的美食,落在她最近顯得略略豐腴和柔軟的腰肢上,「……蛋糕兒,還有一樣最想吃的,你忘記準備了。」

「嗯,什麼?」

「噗。」一聲,燈火吹滅了,灼熱柔軟的身軀覆上來,「你啊!」

「哐當」一聲,也不知道是桌子還是盒子,被撞倒了。

「呼啦」一下,白毛衣被脫了下來,遠遠地拋在了一邊,腰帶早就散了,這一脫十分急色和大力,因此便牽出一截玉白勁瘦的腰,在月色下肌理分明。

有人在吃吃地笑,光裸的膝蓋和地板接觸的聲音咚咚微響,聽著倒像是令人血脈賁張的心跳,衣服落地的聲響也十分狂放,白色的影子東飛西飛,落在桌子上,書案上,榻上,窗邊,書案上的筆架被帶倒,再被雪白的腳丫子踩上去,腳嬌小柔軟,趾甲晶瑩如貝,被那筆咯著了,輕輕哎喲一聲,忽然想起了什麼,將那上好狼毫撿起。

咚地一聲,不知道誰被推倒,然後是文臻的輕笑:「不,我要在上面!」

翻身上馬,氣吞山河,雙手一分,襟袖大解,卻又不急著攻城掠地,笑嘻嘻拿了那毛筆,在唇邊沾了沾,筆尖在他胸上打轉,暱聲道:「我要為你寫一首詩。」

燕綏躺著,半闔著眼睛,一手撫著她柔潤曼妙的腰窩,思襯著適合放幾顆珍珠,一邊懶懶地道:「不能比先前那首花重湖州城差。」

「是寫‘酒力漸濃春思蕩,鴛鴦繡被翻紅浪?’不好不好,太直白。」文臻拎著筆裝模作樣思考,搖頭,「還是‘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璫璫一粒銅豌豆……玩的是梁園月,飲的是東京酒,賞的是洛陽花,攀的是章臺柳?’不好不好,太殺氣騰騰……」又或者「和我,免使年少光陰虛過?不好不好,不應景兒……要麼還是畫一個我吧,畫一個我在你心頭坐,日日同你香衿臥……」手中筆有意無意繞著圈,柔柔軟軟,撩撩撥撥,鬚鬚癢癢,燕綏倒吸一口氣,輕聲道:「大人,都乃佳句,請賜墨寶,有點冷……」

文臻咭地一笑,「冷嗎,那我給你熱熱……」拋了筆伸手攏在他心口揉來揉去,為那彈性光滑滿足地長吁一口氣,燕綏卻就勢將她一拉,笑道:「畫一個你在我心頭,不如揉一個你在我骨血中……」溫暖軟滑肌膚相貼瞬間,也不知是微冷空氣相激還是因為等待太久,兩人都微微顫了一顫,而窗外風攜著夜雨越發地緊了,簌簌捲了落花撞擊在窗欞上,沙沙地響,卻掩不住屋內那些或柔膩或激越的動靜,那些淺淺的笑與呢喃,與那茄皮紫釉獅耳琴爐中嫋嫋升起的龍涎香糾纏逶迤,靜靜覆蓋了靜室內糾纏的軀體。

後半夜的時候,風雨漸歇,室內也漸漸安靜,隱約有低低語聲傳來。

「……這一夜雨不小,看窗紙上殘花被打的……哦不,不能這麼說,得風雅一點,叫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行了,抄來的句子就別用上癮了,不過這句子不錯,用在你身上也合適,你瞧,綠肥……」捏一下,「紅瘦……」再捏一下。

「啪」一聲也不知道打在了哪裡,聲音清脆,隨即是燕綏鼻端的哼笑聲,低而懶,「你今日倒得趣兒,也不知道哪開了竅,賞。」

「謝殿下賞,殿下也不錯,龍精……」捏一下,「虎猛……」再捏一下。

燕綏似乎又哼了一聲,然後一個翻身,文臻卻早已靈活地一個翻滾,從他身下滾出去,忽然伸手一掀。

一頭秀髮悠悠落地。

燕綏如同被點穴般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