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求愛方式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宛如水流無聲分開,宛如遊鯊逆流而上,人群中一條人影靜默而又輕柔地一個旋轉,所有人便不由自主地被闢到兩邊,一隻手臂探出,輕輕接住了她,長髮和衣角同時旋飛而起,日光同春日柳絮散了滿身。

恍惚中只看見一片雲點在額角,那一處的日光璀璨如鑽炫目得不能睜眼,額頭上微微一片溼潤,似乎是誰的柔軟的唇瓣擦過,太快,蜻蜓點水,風過柔花,一滴露珠從碧草尖輕輕墜落。

下一瞬文臻輕輕落地,雙腳站穩,身側有細微氣流掠過,衣角翻飛而起帶著熟悉而高妙的香氣,須臾散去。

隨即人群驚呼著關切著蜂擁而上,她轉頭,濟濟人群中一張張陌生的臉。

她怔了一會兒,撫了撫額頭,搖頭笑了笑。

下了鞦韆後,文臻就有些興致懶懶的,鞦韆的事,也只是說自己失手,接連兩次失手,尤其刺史大人也失手,倒讓原本被人議論嘲笑的白家小姐頓時解除了尷尬,人們的注意力都轉到了刺史大人後一次莫名其妙的掉落鞦韆事件上,也就沒人再抓住白小姐清譽可能有損這件事做文章了,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挽救了白小姐的終身,這使湖州府白林大為感激,過了一會兒悄悄走到文臻身前,默不作聲長揖及地。

文臻一笑抬手,心照不宣。

她本意也不全是為了那傻女子解圍,只是如果真是某個人的話,那氣性可太大了些。

她靜靜坐在那裡,想了一會方才的景象,只覺得心裡亂糟糟的。

此時日頭漸高,放紙鳶的人越來越多,忽然有人大叫:「看天上!」

眾人這才看見天上眾多紙鳶中,有一個分外大,顏色也是純黑色,十分顯眼,那紙鳶原是在另一處山坳中放著的,漸漸飄搖過來,卻是一隻巨大的老母雞,正昂首向天做打鳴狀。

那紙鳶做得逼真,在風中一抖一抖,便如那雞真在打鳴一般,在場的人倒有一多半是讀過書的,自然明白這紙鳶的意思,頓時全場鴉雀無聲。

文臻負手看著那紙鳶,牝雞司晨,是這意思吧?按說這典故用得不大對,這是女主亂政的意思,但就是因為用得不對,才透露出其中險惡的意思來,因為眾所周知,她和皇子有脫不開的關係,而燕綏是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問鼎皇位的。

老皇還在位,給她用這樣的形容詞,可不僅僅是譏刺。

張鉞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鐵青著臉對負責守衛的潘航道:「可有人膂力足夠?將那紙鳶射下來!」

潘航搖了搖頭:「方才我們已經看見了,試過了。離得太遠,無法射落。」

「把放紙鳶計程車子找出來,我親自訓誡!」

文臻一攔,「放紙鳶是挑春節的規矩,觸犯哪條律令了?」

「那也不能任其為之!」

文臻轉頭看向州學士子人群,那裡一大群人圍著,正警惕地看著她這裡,很明顯在防備著她,只要她派人去,這些人就會不斷交接著風箏線,還會做出被迫害的樣子,將事情鬧大,屆時也不知道會被編排出什麼來。

忽然叮鈴鈴一陣急響,那響聲迅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隨即山背後升起了一個紙鳶,那紙鳶升起的速度極快,很快就躥上了天空,一眼看去便見碧空如洗,鳳凰展翅直上雲霄,而鳳凰尾翼兩側,還有無數飛鳥振翅追隨,竟是個百鳥朝鳳的紙鳶,以至於一朝放飛,佔據了半邊天空,將那面天空原本的紙鳶要麼絞纏掉落,要麼裹挾其中,而那鳳凰口中似放了哨子,清唳有聲,長長的斑斕尾羽跨越天際時,真如鳳凰越天而來,引群鳥同舞,霞透雲光。

眾人譁然驚歎,都想不通這麼大一個紙鳶是怎麼做出來的,又是怎麼放上去的,文臻卻迅速回頭在人群中尋找,可是此時人山人海,她身周的人為了她的安全也護得裡外三層,卻往哪裡去找?眾人的驚歎忽然變成了驚叫——那隻百鳥朝鳳紙鳶氣勢洶洶直奔那黑母雞而去,嗤地一聲便從中撞開了那原本也很結實的紙鳶!

眾人眼看那牝雞司晨一撕兩半悽慘掉落,都倒吸一口冷氣。

這說起來簡單,但是那是紙鳶,又是在空中,還如此巨大,便是一流的紙鳶師傅,也不能保證說能操控得如此精準。

這還沒完,那黑母雞分成兩半掉落,其中一半正砸在那群放黑母雞計程車子群頭頂,這群傢伙慌亂逃跑時又被亂七八糟的線纏住跌倒,再當頭一黑,紙鳶砸下,此時便恨紙鳶為什麼要做這麼大,等到他們好容易從一堆黑布黑絹中掙扎出來,抬頭一看,百鳥朝鳳紙鳶正飛到頭頂。

有人忍不住大叫:「百鳥朝鳳!此乃何意!刺史是要自比鳳凰嗎?刺史是想正位中宮嗎!」

張鉞皺眉看了一眼,忽地一笑,道:「課業還是太少了!此鳥無冠,尾羽非火焰形狀,明明是翟嘛。」

有人不服:「翟如何能令百鳥朝拜!」

話音未落,上頭紙鳶一震,忽然落下兩條紙卷,左邊:「休問是鳳還是翟。」

右邊:「我讓你拜你便拜。」

文臻忽然道:「怎麼?百鳥朝鳳紙鳶玩不得,那麼牝雞司晨紙鳶呢?敢情諸位覺得這不是遊戲?那很好啊,看來諸位是嫌太平日子過夠了,想給我這位新任刺史添幾把火兒?」

剛剛還憤憤不平計程車子們渾身一震。

敢用牝雞司晨的紙鳶暗示嘲諷,就是掐準了這只是個遊樂,刺史大人不能當真,但是如果他們掐著百鳥朝鳳找刺史大人麻煩,把遊樂變成正經事端,那刺史大人也就有理由追究牝雞司晨的不敬之罪,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就變成他們。

本朝重文輕武,文人地位高貴,在未出仕之前有那麼幾件蔑視官場不畏強權的軼事那叫資本,屬於博名的小把戲,臨老了寫進自己的傳記裡也好添個光彩,但前提是不會因此真惹出麻煩。

眼看士子們安靜了,文臻呵呵一笑,也不理他們,自去一邊看蹴鞠。

蹴鞠的場地靠近一處小湖,湖那邊有一片小樹林,那一處風景尤其好些,正被湖州一群鉅富豪紳佔據著,文臻身邊跟著張鉞,看見那群衣裳光鮮的人,文臻抬了抬下巴,道:「我前日抽看往日卷宗,歷年湖州逢上大災小亂,無論是朝廷出面還是主動施為,湖州這些富戶賑災出手都頗小氣,稱得上為富不仁,按說這樣的大戶在當地應該不受官府待見,為何這些人依舊順風順水?」

張鉞向來不對不清楚的事情妄加猜測,卻道:「昨夜湖州首富李連成府中給我送了些禮物。」

「哦?送了什麼?」

張鉞咳嗽一聲,不知怎的又紅了臉,正色道:「無論送什麼,我都不需要。君子謀道不謀食,君子憂道不憂貧!」

美婢怎可要?美婢要了怎麼對得起文大人?!

文臻奇怪地看他一眼,心想我就隨口一問,你怎麼就喊上口號了?

她看看那群站得遠遠的富豪,從今日她出現,湖州這些鉅富的態度就顯得十分冷漠。

文臻笑了笑,敬而遠之麼?

這是老孃的地盤。

她又看看蹴鞠場地,蹴鞠這遊樂,在東堂,多是富戶子弟玩樂,想必今日場上,也是那些公子哥兒。

此刻一群人正玩得歡快,看見刺史大人過來,後來一群人浩浩蕩蕩,就有人大喝一聲:「恭迎大人!」

伴隨喝聲,有人半空躍起,一個流星趕月,長腿一踢,那個鞠球便如流星颯沓,越過了場地,猛地射向文臻!

採桑正在文臻身側,眼看那球向的方向正是文臻的肚子,驚得連叫都叫不出來,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