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面首?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嘩啦一聲,文臻忽然拉開了紙門。

「我改變主意了。」

「你留下吧。」

……

當天晚上,刺史大人又溜了。

原本當地官員見刺史大人隨身護衛很少,要給大人安排護衛守夜,大人卻拒絕了。不僅拒絕了,還表示如果有人多此一舉的話,可能會受到一定的懲罰。並在自己住宿的院子外畫了一條黃線,其間當地官員曾試探地派一個廚房僕婦送夜宵,結果人離黃線還有三尺就倒了,抬回去睡了三天才醒。

經過這一遭,再沒有人敢靠近黃線三尺以內。

而定王殿下因為文臻要求住在隔壁,從而把她趕得遠遠,所以完全無法得知她半夜的動靜——半夜,文臻從從容容開了縣衙的後門,套了車,把利用完了的殿下甩下,再次奔向了她的湖州。

這一手又是一著出乎意料,等到岱縣這邊熬到第二天中午,等了又等終於不得不小心翼翼去詢問,才發現早已人去屋空。

她的馬車都是經過特製,減震減重加速,將近中午的時候,抵達湖州城門。

和岱縣那邊老遠設關卡不同,湖州這邊城門大開,人潮來來去去十分忙碌,大部分人從側門進出,以至於側門十分擁擠,正門處每隔數丈則有一座巨大的綵樓,一共三座,還鋪了紅毯,老遠望去像是等誰去結婚一樣。

還有不少工匠在,正在扎第四座綵樓,看樣子刺史大人一日不來,這花樓就會沒完沒了地紮下去。

這讓側門經過的百姓們人人側目。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對於過於浮誇張揚的行為,總會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哪怕知道未必是人家的本意。

何況側門小,人流長,細水一般地過人,人流堵久了,難免怨聲載道。

紅毯邊,湖州治中黃青松打個呵欠,道:「聽說岱縣接著了刺史大人,還吃了個癟,不過定王殿下也到了,想來刺史大人今日斷然是到不了湖州的……王別駕也是太小心了,非要本官現在便來守著。」

他旁邊的屬官小心地笑道:「是啊是啊,何至於如此?刺史大人在岱縣被攔,不也沒敢發作嗎?咱們這裡花團錦簇地迎著,那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能發作什麼?諸般賬本細目還沒交接,屬官還沒見,關鍵是軍隊還沒到手,她就拿個刺史印信,能指揮誰?」

……

從城門往裡轉進去,越過寬闊的青石街道,走過湖州城極富盛名的挽柳橋,穿過常年鮮花馥郁的四明花市,翻過雕刻著湖州十八景本身也是一景的南水廣場的漢白玉欄杆,就能看見湖州州學前那一片空地上,此刻黑壓壓坐了一大群青衣白袍計程車子。

朝廷今年就要開科舉,州學是之前就陸續建好的,察舉制推薦上來的優秀學子,在州學就學是必經過程。

州學學子和三問書屋裡的那些窮書生不同,察舉制推舉上來的多半家境優渥,不理庶務,不問世事,只埋頭讀書那種。

此刻這些優秀學子在早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每個人都瞪著自己面前的筆墨紙硯,眼神若有殺氣,那些白紙想必已經被戳了無數個洞。

湖州別駕王黼坐在上方石臺上,翻看著交上來的一疊詩稿,皺眉看了半晌,往桌上一拍,道:「平日裡好吃好喝供著,寫不出一首像樣文章!」

底下有人憤然亢聲道:「文以載道,歌以詠志,如何能為權貴媚音!」

「放肆!」王黼勃然大怒,「文刺史當朝名臣,廚神之名名動天下。她如今履職湖州,是我湖州之幸!她喜好詩詞,令你等為她做賦,集結成冊,以此也讓刺史大人見識一番我湖州才子的才情,不正是千古佳話?」

旁邊一個幕僚笑道:「文刺史後宮女官出身,一朝女史,平步青雲,如此際遇,實為傳奇,大有可書,大有可書啊。」

又一個幕僚道:「便是你等搜尋枯腸,實無佳句,也可以寫寫那宜王殿下對文大人之……」

一個幕僚道:「噤聲!莫議皇家!」

底下眾書生都露出鄙視神色。

一人道:「宮女!」

一人道:「廚子!」

一人道:「攀附皇子!」

一人道:「以色侍人!」

眾人齊聲道:「如此女子,居二品大員,主政一地,本就是顛倒綱常,禍亂朝綱之事,如今居然還要我等清白學子,為其歌功頌德,奴顏媚詞。這將我州學置於何地?將我湖州學子置於何地?將我道德文章置於何地?!」

士子們齊齊彎下身,將那白紙往頭上一頂。

「恕我等誓死不從!」

「恕我等誓死不從!」

……

平臺上,王別駕怒氣衝衝,猛拍桌子,眼底卻笑意一閃。

……

城門口,黃青松還在和屬官嘮叨。

「刺史大人今天不能到最好。不然撞見州學的事情,總不大好……蔣大人那裡拖不了太久,萬一要鬧起來……」

「別駕大人不是已經說了嗎,實在拖不住蔣大人那就不拖,蔣大人真要發作……」黃青松的兩條老鼠鬍子一動,湊出一個滑稽又獰狠的表情,「學生年輕血勇,蔣大人年紀老邁,這萬一衝突起來,無論是學生出了點什麼事,還是蔣大人出了點什麼事,說到底,那都是刺史大人的事……有何不好?」

兩人對望一眼,都竊竊地笑起來。

……

從州學廣場往西南角延伸,過春和景明二坊,便是湖州刺史的官衙,前任刺史已經前往天京述職,新任刺史尚未上任,但這並不妨礙刺史府大興土木,整座刺史府都在翻修,工程浩大,工匠百姓人群如蟻,無數的車馬運送著磚木石塊川流不息。

初春的天氣明明還很寒冷,那些只穿了單衣的工匠卻人人汗流浹背,有人直接脫了上衣,裸露出精瘦的背脊,不停手地運木、搬磚、砌牆、挖池……饒是如此,還有縣衙的民壯手持長鞭,看誰停下來擦汗,或者稍稍喘一口氣,便一鞭子抽過去:「又偷懶!快一點!」

「啪!」

「班頭!這個暈過去了!」

「冷水把他澆醒!倒會變著法子偷懶!」

「班頭您行行好!大春才十六歲,體熱已經三天了!不能再幹了啊!」

「是啊劉班您行行好,孩子還小啊!」

「你們都讓我行行好,我找誰行行好啊?哎,都是鄉里鄉親,我想為難大家嗎?啊?這不是刺史大人要到了嗎?她要新府邸,府邸卻還沒建好?她人來了,我們拿什麼獻給她?拿這個建了一半的房子嗎?」

「這麼大的府邸,工程催得這麼緊,哪裡來得及啊……」

「這話別和我說。刺史的命令。上頭的老爺們一層層交代下來,下頭的人們只有死命扛著。大家夥兒也別為難我,為難我就是為難你們自己,有這力氣,多砌一塊磚,都能少吃點掛落!行了少囉嗦了,幹活幹活!」

「劉班劉班!讓我走吧!我老婆要生了啊!她要生了啊!」

「女人生娃娃關你大男人什麼事?去幹活!」

「劉班!給我半天假吧,我都七天沒回家了,七天前,我老孃就病了啊!我總得回家看一眼她病得怎樣了!」

「七天前沒事,現在自然也沒事,房子建不成,遲早都有事,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