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霸總文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她並不會就這樣相信步妍的話。皇家血脈不純是大事,如果燕綏真有這個嫌疑,他焉能活到今日?

而東堂境內毫無這等流言,卻在國外王公嘴裡隱秘流傳。真實性委實不靠譜。

但皇帝的態度,德妃的態度,兩人對燕綏的態度,皇帝對德妃的態度,確實也是一直盤桓在她心頭的迷霧。這個問題不搞清楚,未來牽連的就可能是無數性命。

最關鍵的,燕綏自己知不知道?

而且她怎麼還覺得,燕綏的態度,並不僅僅像是對這個血脈流言的在意?

她心不在焉,以至於逃奔也失去了警惕,沒過多久,真的被提起勁兒的燕綏動用各種手段,逮了回去。

那時候他們已經行到魯南邊境龍牙谷附近,燕綏已經接到了沈夢沉的飛鴿傳書,桑石被沈夢沉弄了回去,約定自然要照常履行,沈夢沉信裡稱納蘭君讓已經被原冀北成王嫡子納蘭述俘虜,燕軍跟隨其後試圖相救,他已經在燕軍中安插有人,請殿下伺機出手。

文臻被逮回來之後,燕綏一直沒有見她,兩人彆扭著,事務都由中文傳達。文臻聽說燕綏準備出手,也就打算等他事成再想法子溜,以免他戰場分心壞了事。

當日龍牙谷前,燕綏出手,機關箭術俱下,明衛暗衛齊出,不僅拿下了納蘭君讓,還買一送一,擄來了納蘭述的愛侶君珂。

可惜君珂被擄時,文臻正在高處,看龍牙谷里,萬軍之中瘋狂的少年,那山勢如牙,那少年便是牙上的尖,閃爍著耀目的寒芒,碾磨所經之處,血肉飛濺。

看他一箭如滿月,箭出殺主將。

看見他指揮鳥兒般輕盈飛鷹般隼利的部下,起落蹁躚,如一張巨網,籠罩住了入谷的燕軍,巨網貼地橫拉而過,抄底一般收割無限生命。

看那巨網忽又成利刃,攜著無盡的悲憤殺氣,在狹窄的山地之中穿剖捅刺,將敵軍陣型打亂割裂,分而殺之。

看見一隊奇兵在那少年指揮下,躍上山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本想困他們於深谷的上萬燕軍火困於絕地。

看那一色豔紅裡喧囂的慘呼掙扎奔逃,看那谷中最後屍堆如山,看那少年拄劍而立,在那屍山的最上頭,仰首向天,似在默默呼喚那刻在心上的名字。

那是文臻第一次直面戰場,大燕龍牙谷,一萬餘燕軍對兩千餘堯羽衛,全軍覆沒。

也是在這一次,她明白了戰爭的殘酷,並學會了在戰場上應該怎樣做一個將領。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為納蘭述對大燕的戰爭熱血激盪之時,她心心念念尋找的君珂,就在她身後距離兩輛車的地方。

緣分未到,咫尺天涯。

得手的燕綏,兵分三路,繼續前行,而因為擄走了君珂,納蘭述窮追不捨,燕綏不勝其煩,決定乾脆連納蘭述一起拿下算了。

一直行至魯南邊境赤羅縣,在赤羅山一處神奇的孔洞湖裡,趁燕綏忙於布陷阱,文臻以洗澡為藉口,跳入了那個傳說中泉下有洞的湖水中。果然找到了那洞,並且也如推算一樣,發現了另外一個洞,確定這湖連著山那面另一座湖,側面有洞相通,從第二個洞出了水,然後便撞著了也發現了這個秘密,準備從這邊湖水潛入,去那邊湖中救君珂的納蘭述。

文臻一見納蘭述,眼前明麗少年,朗若春風,然而她眼前總閃過龍牙谷屍積如山,血流漂杵。

亂世多梟雄,她可不敢小瞧天下英雄。

假稱黃聖衣,和納蘭述一番談判,以帶他去解救人質為條件,交換得他幫助她獲得自由,納蘭述同意了這個建議。不知怎的,文臻覺得,以納蘭述的經歷,會這麼容易相信她,有點不合常理,然而不合常理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但是當她和納蘭述再次潛入湖底回去,卻發現關押人質的馬車被沉湖,文臻一看就覺得大事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方太不合作,觸發了燕綏的性子,這下不僅桑石沒了,納蘭述也一定會發瘋。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文臻趁納蘭述和堯羽衛還在焦灼搜尋,以及燕綏還在湖上守株待兔,轉身又從洞裡遊走了。

出了洞她發現附近還有大批堯羽衛痕跡,只能一路狂奔。納蘭述能一路追上燕綏,說明堯羽衛當中一定也有追蹤高手,文臻一路走一路吹哨,召喚山林野獸,為她抹去身後痕跡,一日後她出了山,然後選擇從羯胡繞道,再經過雲雷高原,回奔東堂。

那時候已經是一個半月之後,她的小腹還沒有凸起,但是臉上已經多了一點淡淡的斑點。

在東堂邊境,她遇到了自己的護衛隊,侍女採桑也來了。這些人原本都在天京,得了燕綏飛鴿傳書,提前在邊境等待,同時在隊伍裡的,還有一個傳旨太監。

皇帝的旨意裡對她這段時間的失蹤一字不提,言辭充滿了慰勉,最後果然如傳言那般,升她為湖州刺史,即日赴任。

文臻在留山的行事,早已揀能說的,給皇帝遞了密摺,並附上了相關證據。嚴格來說,她是和燕綏聯手,避免了留山土著事變,消弭了一場可能影響整個東堂的內亂,皇帝已經派將領前去以輔助大皇子名義接管水軍,又宣召大皇子上京,顯眼老大已經快要失勢。

這是大功,卻無法明旨在朝廷嘉獎,但十分順利地升為刺史,顯然也與此有關。

但是明旨之外,還有一道密旨,太監偷偷交給了她,並說皇帝交代,看完即毀。

當晚文臻燈下看完,呵呵一笑,在燭火上燃盡了密旨。

就任刺史旨意一下,和燕綏的長期分離不可避免。畢竟不管目的是怎樣的,她現在已經算是封疆大吏,而燕綏是皇子,皇子不能和封疆大吏相交過密,這是鐵律。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燕綏應該已經接到令他回京的旨意,所以他也沒有專心地進行這場追逐。

文臻不禁長長鬆口氣。

雖然這個刺史是帶著任務就任的,但至少也要在湖州呆上一兩年,夠她生下孩子了。

隊伍裡還有兩個天機府中人,一個是當初那個隱身少女,一個是之前俘虜的一個天眼通。天機府雖然捲入了安王謀反事件,但畢竟身不由己,且諸般人才培養不易,因此燕綏上書朝廷,先剝了安王對天機府的掌控之權,暫交季懷遠代管,並從中將這兩個女子抽了出來,給文臻做貼身護衛。

從邊境到湖州又走了大半個月,在離湖州還有百里的地方,文臻分散開護衛隊伍,耿光帶著大部分人,先期快馬去了湖州主城,陳小田和一小部分護衛則換上普通趕路客裝束,在自己不遠處暗暗跟隨。自己則僱了一輛普通大車,帶了採桑和那個天眼通少女,慢慢行路。

朝廷下發的明旨,規定了她的上任日期,但是那還在半個月後,而她一路趕路,是要打個時間差。

皇帝給她的密旨上,說明了調她去湖州的緣由。事情還要從前不久李相回翻往年徵稅案檔說起,李相無意中發現二三十年前的湖州一地所上交的田賦,是現今的兩倍有餘。湖州位處中原,向來是東堂產糧大州,稻穀豐熟,可養一國飢餒。如今卻顯得產出平平。但這樣的減少並不是銳減,按照東堂律例,當一地連續兩年發生災害減產,除減免當年賦稅外,第三年還會相應下調田賦,而湖州往前二三十年,本是風調雨順之地,不然也不會成為產糧大州,但從二十餘年前起,湖州每隔兩三年,便會接連有兩到三年的大災,下調稅賦,而且很巧的,也沒有在恢復後調回來,這樣一調再調,到了近幾年,湖州的田賦已經和其餘諸州相差無幾。

這樣下調的結果是,大家漸漸也忘記了湖州的糧倉之稱,而朝中湖州籍的官員向來也少,其餘人對這州的具體情形也不瞭解,偶有人提出湖州的賦稅似乎應該上調,湖州當年必定報災。

因為下調是間歇著來的,時間跨度又長,所以一切都顯得不那麼明顯,但是當李相將舊檔拿出來對照的時候,不免就引起了懷疑。

但因為痕跡不明顯,懷疑不能拿到明面上說,李相便以湖州刺史年老為由,令他致仕。隨即朝中無數人盯住了湖州刺史這個大餅,但所有人都失望了,因為李相力薦了文臻。

李相的理由很簡單,他的懷疑只是一個懷疑,這事情太大,如果湖州的田賦真的有問題,那麼長達一二十年間裡,那相當於一個州的田賦都去了哪裡?是簡單地被當地官員中飽私囊?當地官員真的有這麼大膽子?還是流入了一些不該流入的口袋?

再展開地圖,看看湖州四周的地形,雖然看上去都不靠世家的地盤,但是離唐家的定陽卻只隔了兩城一水的距離!

選中文臻,一來是李相擔心,如果田賦真的長期被人膽大包天地截留,那麼湖州官場就是個馬蜂窩,無論送什麼人來都非常危險,送文臻去,女子身份相應地能降低人的警惕性,方便文臻行事,二來文臻本人看似不顯山露水,實則行事穩妥手段多,三來以文臻和燕綏的關係,後盾比較堅實。

還有一個原因是李相和做決策的高官們都無法宣之於口的,現下派誰去都有可能被世家控制收買,但是文臻不可能,她已經把三大世家給得罪完了。

正巧因為西川共濟盟事件,聞老太太罵殿,太子被軟禁,百官噤聲,最後的阻力也沒了,文臻便成了東堂歷史上第一位朝廷任命的女刺史,也是年紀最輕的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