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都是小妖精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然後她就看見了對方眼裡的茫然,心道要糟,再一看床邊架子上的王袍,心裡更加不可思議,新任成王,連自家寶貝在哪都不知道嗎?還是說篡位奪嫡得位不正,所以無法得到詳細的傳承?

她想了想,換個說法:「沈夢沉藏重要東西的地方在哪?」

那人猶豫著,文臻手中的匕首在他頰側緩緩游移,不知道為何,這個動作引起了他絕大的恐懼,連忙示意要說話,文臻把匕首移開一點,那人低聲道:「……他很多東西,都藏在他那個黑轎子裡……」

文臻手中匕首忽然貼著他頰側一挑,挑出一點細細的邊緣!

那人渾身一顫,眼神驚懼,急忙道:「……沒騙你,一般放在他座位下,他誰都不信……」

文臻屈指一彈,將他彈昏,匕首一挑,果然挑出一張薄薄的面具。

她笑一下,搖搖頭。

難怪堂堂成王甘為傀儡。

原來早已狸貓換了太子。

沈夢沉真是厲害得令人心中發涼。

她撕下面具,將假成王扛在肩上,收刀起身,沒有再穿過密道回去,而是直接從樑上翻到屋頂,回到王府的大門處。

揹著個人目標很大,所以一路所經之處,文蛋蛋已經解決了所有潛在的護衛。

文臻一直走到王府經常出入車轎的側門處,跳上圍牆,將假成王藏好,自己也隱在那高高的門楣後,靜靜地等。

青黑色的院牆上白雪如蓋,遠處的長街一色瑩白,天地間只剩了黑白二色,如文臻冷靜等待的眼眸。

長街盡頭,忽然有幽幽黃色燈光飄搖而來。

黑夜中前行著黑色的轎子。

黑色裡轎子裡坐著黑色大氅的男子。

黑色的大氅襯得男子臉色蒼白,時而衣袖掩口,輕輕咳嗽一聲。

長街空曠寥落,那一抬黑轎,便如自地獄深處而來,擎著招魂燈,呼喚這世上游蕩著的所有黑和陰暗。

文臻一動不動,看著那轎子直接往側門來,手上的卷草慢慢挪到了正確的位置,哨子已經含在嘴裡,文蛋蛋骨碌碌滾下門簷。

蓄勢待發。

眼看那轎子已經到了門口,忽然裡頭咳嗽聲一停。

抬轎的人腳步停住。

文臻心一跳。

沈夢沉在轎子裡,並沒有說話,轎子靜靜停在雪地上。

這種安靜壓力巨大,文臻掌心微微滲出了汗。

她不覺得自己會被發現,但沈夢沉這種人,往往會有驚人的直覺,或許他直覺不對,或許他從別處發現了問題,或許他只是被刺殺多了,習慣性故佈疑陣。

但不管怎樣,她自己不能先亂了陣腳,不然想要逃脫容易,再想拿一次桑石絕無可能。

她不信任沈夢沉,感覺要他交出桑石可能還是會出么蛾子,既然毒對他沒什麼用處,那就親自出手把桑石搶回來,佔據主動權,也就當對燕綏被甩下的補償。

她依舊一動不動。

時間在靜默裡被拉長,令人難熬。

好在沈夢沉並沒有停留太久,隨即轎伕一聲吆喝,抬起轎子轉了個向,往正門走去。

文臻又意外又疑惑。

意外的是沈夢沉怎麼忽然轉正門了,那是發現了問題?發現了問題為什麼不出手?

然而時間緊急,現在不出手,沈夢沉進府門一關,她就成那個被打的狗了。

她忽然從門簷上站起身,一聲大喝,將假成王扛起,扔向轎子!

她扔的時候,將假成王的臉朝下,正對著沈夢沉的轎子。

砰一聲,轎子的蓋竟然彈開,沈夢沉抬頭,就看見假成王撕去面具的臉,沈夢沉那麼八風不動的人,一瞬間眼底也有震驚之色。

然後他不得不起身去接。

他一起身,文臻就躥了過去,袖底飛出一柄飛箭,奪地射中轎壁,然後轟一聲炸了。

袖箭一齣,沈夢沉已經接住假成王,立即飄身而起。

那火藥彈並不如何威力強大,剛夠炸開半邊轎壁,這時候,時間拿捏精準的文臻也已經到了,伸手一抄,穿過被炸破的板壁和炸翻的座位,抄出了一個箱子。

抓住箱子,她剛剛一喜,隨即便是心中大罵——拿不動!

箱子竟然是焊死在底板上的!

這缺德玩意!

而此時沈夢沉反手一掌,已經拍到她後心!

文臻一拿拿不動立即放手,轎子內輾轉騰挪不便,她卻是練得一身泥鰍功,身子硬生生詭異一扭,滑過了沈夢沉的手掌,卻依舊被那掌風掃到手臂,一陣劇痛後,眼看手臂便腫了起來。

她頭也不回,這邊在躲掌,那邊手中卷草咔噠一聲,已經化為一個周身鋸齒的圓鋸,她手臂一揮,大開大合,擦擦擦便順著那箱子周邊一陣猛鋸!

箱子焊死,四面卻還是木板!

沈夢沉剛剛將假成王扔給轎伕,一低頭看見文臻動作,眼底掠過讚賞。

這丫頭的決斷和應變,驚人至極!

只是雖然能夠取下箱子,但是箱子是沉鐵打造,沉重至極,她帶著箱子,就等於栓著鐐銬,能跑多遠?

卻忽然聽見一陣急速的嗒嗒之聲,剛才還很遠,轉眼就到近前,然後驚呼聲裡,一陣風就猛然從門裡撞了出來,轉眼就把他幾個紅門教徒扮的轎伕撞得七零八落。

沈夢沉一抬頭,就看見王府馬廄裡,一匹由羯胡弄來的還沒馴服的騰雲豹,像一團黑霹靂,猛然降臨到了場中,而文臻一轉身,黑髮甩在唇邊,唇角一抹笑意甜蜜又狡黠,吐氣開聲,猛地將那箱子甩了出來。

砰一聲,那箱子落在騰雲豹的背上,不虧是第一名駒,那一聲無比沉重,那馬一聲長嘶,四腿一撐,竟然撐住了。

沈夢沉掠過來,依舊笑吟吟的,這箱子多重他是明白的,便是騰雲豹,也頂多勉強能揹著跑起來,但是要是再加上文臻一個大活人,依舊跑不動。

然而蹄聲響起,騰雲豹狂奔而去,鐵蹄底白雪飛濺,一飈不回頭。

而文臻還在原地。

又一個出乎意料,沈夢沉沒想到文臻居然不走,這是為情郎拼命連自己都不顧了?

但是馬是他的馬,不可能去找燕綏,這姑娘如此狡猾,瞧起來也不像個為愛發傻的主啊。

他這一愣,手就一慢,再次給文臻滑出他的掌風,然後他忽然又聽見一陣犬吠。

再然後騰騰雪飛,長街凌亂,幽黃燈光下衝來一股黑流。

再仔細看,那不是黑流,那是黑壓壓的一群野狗!

野狗大多瘦骨伶仃,毛髮蓬亂,單獨看哪隻都是喪家之犬,但架不住狗多。

這麼一大群潮水一般猛衝出來,還是很能唬人的,以至於連沈夢沉都又怔了怔。

文臻一個翻身,上了狗。

沈夢沉一怔便醒,指尖一彈,勁風呼嘯,文臻正在翻身,感覺這回躲不過,拼命往前一躥,嘴裡哨音下意識吹出唐慕之教的一個轉折。

身後砰然一聲,似乎什麼東西相撞,伴隨淒厲的犬吠,有一點尖銳的東西刺入背後,凌厲一痛。

她回頭,就看見兩隻狗躍在空中,撞在一起,一枚晶亮的長長的發青的冰刺,穿過了兩條狗交錯一起的頸項,最後一點刺尖,刺入了她後背一丁點。

這場景和千秋谷圍剿唐羨之那幕差相彷彿,那一日是兩頭鹿撞在一起用長角替唐羨之架住了林飛白的飛劍。這一日兩條狗交疊依舊沒能擋住沈夢沉全力一冰刺。

但好歹讓文臻逃得一命。

文臻站在最強壯的一條狗背上,她身軀輕盈,倒也不顯得累贅。

而四面群狗成海,將她圍在中間,踏碎深雪,呼嘯狂吠而去。

滿街狂吠,四面百姓卻無人敢於開窗探看,大抵便是窗戶和門縫裡偷窺了,也會覺得這是一場離奇的夢吧。

夢境裡,狗群中央的那個少女,長髮飄散,笑意盈盈,轉過身來,做了個拿鳳簫的姿勢,笑道:「謹以此,致敬唐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