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畫皮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文臻也便笑納了,臨走時候對老爺子道:「老先生,我有一個建議,聽不聽在您。您年壽已高,應該明白時光如流水,很多事擱著擱著,就會擱成永久的後悔和遺憾。莫如趁一切還來得及挽回時便挽回。莫要讓臉面壓住了親情和道理。」

她說完,也不看僵住的柳老爺子,笑著擺擺手,身影沒入了飛雪之中。

當晚兩人投宿在天陽城一家客棧,這家客棧比較普通,因為天陽城近日剛剛變亂,很多人逃出城外,很多客棧沒營業,只有這家城北的小客棧還開著,文臻燕綏包了其中一個小院子,經過廳堂時,正聽見店主在和人口沫橫飛地談去年被一道天上引來的閃電射中眼睛的奇遇,文臻也沒在意,和燕綏自進了自己的院子。一邊走一邊心裡發愁。

她得準備跑路了。

不然的話,和燕綏同房容易露餡,不同房一樣容易露餡,每晚找不同的藉口不同房或者在他睡著後睡,燕綏不起疑才怪。

再說慢慢的肚子也就大了,腫麼辦?難道到時候真的還要再面對一次狗血爭執嗎?這事始終無法調和,她和燕綏的情分再深,也經不起這樣一次次的磋磨。

這幾天她找的藉口是大姨媽,為了力求逼真效果,她還真暗搓搓在垃圾筐子裡塞了點那什麼。

但在燕綏眼皮底下跑路也是個技術活,文臻一邊思索著一邊推開自己的房門,手忽然頓了頓,一頓之外,她還是正常推開了。

燈火和一張美人面同時面向她,一時她分不清到底是什麼在發光。但這豔光並不能叫她傾倒,畢竟面前的是一張畫皮。

屋子裡,沈夢沉豎指於唇,輕輕「噓」一聲,柔聲道:「文姑娘,可別驚叫,不然咱們倆,孤男寡女的,怕說不清。」

不等文臻回答,他又笑道:「也別出手,下一次毒就夠了,再下毒的話,以毒攻毒,說不定我第一次的毒也就解了。」

文臻格格一笑,進門,反手把門一關,還上了閂,指了指沈夢沉,道:「既然沈相不想半夜和我私會被燕綏發現,那就請不要站在窗前,您的影子看起來可比我招眼多了。」

「啊,沒注意,抱歉抱歉。」沈夢沉立即道歉,移到另一邊。

「沈相半夜來找我,可有什麼急事嗎?」

「你猜?」

「和毒想必沒關係,畢竟沈相中毒就像吃蠶豆,不帶怕的。那麼,就是和畫有關咯。」

「文姑娘果然靈慧。是這樣的,今日您走後,我越瞧這畫越喜歡,這畫技可謂獨步天下,怎能就此錯過?」沈夢沉斯斯文文對她一禮,「我想求姑娘幫我再畫一幅。可否?」

文臻笑眯眯瞧著他,雪裡的白狐狸,甩起了尾巴,真是分不清是雪還是真身呢。

然後她伸出兩根手指,對著沈夢沉搓了搓,「行啊。但是,報酬呢?」

沈夢沉溫柔地道:「桑石剩下那一半……」

文臻盯著他,忽然眼前黃影一閃,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臭氣瀰漫開來。

文臻猛地捂鼻退後,瞪大的眼睛裡滿是愕然。

她怎麼也想不到,妖嬈濃豔如沈夢沉,竟然也會發射臭彈。

他這樣的人,不是應該就算使毒也優雅美味,香氣燻人麼?

但是隨即她就感覺到頭皮一緊又一鬆,啪嗒一聲,團成琉璃珠兒的文蛋蛋忽然從她髮辮上掉落。

文蛋蛋從未從她頭上掉下來過,文臻怕被沈夢沉看見,急忙伸腳一挑,接住文蛋蛋,靴尖一點,文蛋蛋便落入了她的靴袋。

但與此同時,深紅狐狸尾巴在她面前閃過絢麗光影,她只覺得手腕上微微一涼,那層蠱皮已經被撕開,然後有更涼的手指輕輕一搭,她立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條狐狸!

風停了,沈夢沉站在對面,微微笑。

屋外有風聲,剛才那一霎已經驚動了值夜的護衛,日語的聲音傳來:「姑娘,怎麼了?」

文臻靠著門,看著對面的沈夢沉,沈夢沉正靠著牆,笑吟吟對她作揖,並不是在求饒,他的口型分明是:「恭喜。」

文臻吸一口氣,一邊點頭表示接受這感謝,一邊回答外頭:「沒事,我練一下拳腳。」

這於她也是常事,日語並不疑有它,腳步聲走開。

文臻倒有點慶幸值夜的是日語,不是中文,如果是中文,可能會趁機開窗。

人走了,她才道:「沈相費這般心機,就為探人隱私?」

沈夢沉笑而不語,文臻又看一眼地上,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地上那個一身黃毛的,小黑眼睛咕嚕亂轉的,不是一隻黃鼠狼是啥?

文蛋蛋是被這玩意兒的臭屁給燻暈的?

她並不知道沈夢沉以紅門教起家,紅門教供奉黃大仙兒,但看那黃鼠狼挨挨擦擦想要獻媚沈夢沉,沈夢沉眉頭一蹙一腳將那貨踢開,忍不住又氣又想笑。

沈夢沉踢開黃鼠狼,就好像沒發生方才那事,再次將畫卷展開,道:「文姑娘不想知道我想畫的是什麼嗎?」

文臻不接話,前面肯定有坑。

不接話也不妨礙沈夢沉繼續:「我不想總對著這背影,我想她轉過臉來,伴我一起。」

文臻在桌子上翻找自己的繪畫工具,鋪開紙張,「那就請沈相詳細描述吧。」

筆尖落在紙上,力道頗重。

把柄已經被抓在了沈夢沉的手裡,她無法談條件了。

沈夢沉也不知道怎麼看出她懷孕的,還看出她做了掩飾,方才聲東擊西把脈,確定了她有孕,然後又故意弄出點動靜,吸引了護衛來探問,再從她對著護衛遮掩的態度,確定了她懷孕是要瞞著燕綏的。

沈夢沉那句無聲的恭喜,潛臺詞便是「我知道你懷孕了,不想被我告訴燕綏,就給我畫吧。」

這人就為了不付出任何好處,不惜連環耍心眼。

也難怪能從大燕和冀北的夾縫中空手套白狼。

但他一定要她畫這女子的正臉,是什麼意思?

他今晚跑來非要她畫畫,又是什麼意思?

沈夢沉含笑坐在她對面,伸手慢慢進袖子裡掏,道:「我倒有張她的小像……」一邊道:「姑娘這事想要瞞住殿下,我看很難,姑娘是否需要我的幫助?便當抵這畫資了……」說著忽然抽出一張紙,飛快地在文臻面前一抖。

文臻目光一定。

這畫像!

君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