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狐狸VS狐狸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對面,沈夢沉笑道:「殿下謬讚。」

文臻唏噓一聲。

果然啊。

這麼個絕豔人物,豈是一個王府不受寵的庶子可比。雪裡白狐,大燕四傑之一,年紀輕輕便已經位極人臣的大燕右相沈夢沉。

方才她只是忽悠一下,試探一下這位對這畫中人的感情,看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不想這位著名狐狸,不上當。

也是,既稱雪裡白狐,那隱藏偽裝本事,自然少有。

她笑笑,眨眨眼:「那我送你一幅畫,你要不要?」

沈夢沉看定她,道:「姑娘主動送我,這是我的榮幸,如何不要?」

「那好唻。」文臻從隨身包中掏出筆和紙,對著那畫開始畫。

沈夢沉笑看她一眼,對燕綏道:「殿下這紅顏知己,真是配得殿下。」

燕綏道:「錯了。」

「嗯?」

「她是我妻。」

「哦……失敬失敬。王妃殿下,你好啊。」

文臻晃了晃鉛筆以示回應。

「王妃真是大方。」沈夢沉感嘆地同燕綏道,「明明還無媒無聘,居然也就這麼認了。」

文臻面不改色,專心畫畫,她便是介意萬千,也絕不會在國外的敵對頭腦面前露出一分。

燕綏隨意地道:「那是因為遲早都會有。不像有人,恐怕一輩子都沒機會下聘。」

沈夢沉伸手,指指自己心口,笑道:「殿下,這話就傷心了啊。」

燕綏道:「沈相縱橫捭闔,謀奪冀北,輕輕巧巧剷除成王家族,納蘭遷也不過是沈相傀儡,正是春風得意,怕什麼傷心。」

沈夢沉感嘆地搖頭:「殿下真乃智人也,今日成王府一見我,便知道整件事幕後是誰了。」

「承蒙誇獎,我還看出沈相毒入膏肓,難享天年呢。」

「啊,彼此,彼此。」

一陣靜默。

作畫的文臻,無奈地搖搖頭。

聰明人碰在一起,總會下意識鬥嘴。

她和燕綏認出沈夢沉的那一刻,便明白了冀北叛亂事件的真正幕後黑手是誰。是大燕朝廷,是這位大燕風流右相沈夢沉,大燕四傑之一,雪裡白狐。

大燕和東堂在某些方面有點像,大燕分封天下七藩,藩王勢力強大,尤以冀北為重。納蘭遷一個不受寵的庶子,能夠逆襲,沒有人暗中支援是不可能的。

所以沈夢沉此刻出現在成王府,就說明了一切。

那麼有毒傷要治療的自然也就是他。文臻甚至懷疑,這位是不是也查到了燕綏和她入境,是趁機要引他們過來。

那邊沈夢沉已經變戲法般拿出兩小壇酒,笑道:「冀北名釀一抔雪,請殿下品嚐。」

又笑著衝文臻眨了眨眼,「此酒性烈,不適宜女子飲用,我便不請姑娘了。」

文臻看那酒一眼,搖搖頭笑眯眯道:「沈相客氣啦。」

沈夢沉示意燕綏隨便選,燕綏也便隨便拿了一罈,兩人並肩而立,臨湖沐雪對飲,一般的長身玉立,一般的衣錦斑斕,一般的風姿若仙。文臻看一眼,急忙再抽一張畫紙。

但那兩人之間氛圍並不怎麼樣,都只是默默喝酒,喝了一半,燕綏將酒罈往湖裡一拋,道一聲:「難喝。」

酒罈落下瞬間,湖面上魚死了一堆。

沈夢沉笑笑,也隨手把酒罈一拋,魚又死了一堆。

兩壇酒,都是有毒的。

燕綏靜靜看著那水面死魚,道:「疑心鬼,現在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能解毒,你便爽快些,把那桑石拿出來吧。」

沈夢沉揣起袖子,懶懶道:「不拿。」

文臻噗地一聲笑出來。

燕綏並不意外,「你根本不想解毒。你只是在折騰柳家。」

文臻也揣著手,介面道:「我就奇怪了。柳家醫學世家,哪裡得罪了沈相你?」

沈夢沉悠悠道:「自然是因為,他們欺負過我的人啊。」

文臻哈地一笑,回頭去作畫了,燕綏也沒表情。

開什麼玩笑,沈夢沉這種人,是會幫哪個女人出氣的人麼?他這一輩子做事,沒有天大的利益,他會動一動手指?

燕綏抬抬衣袖,話也懶得說,示意「想要什麼自己說唄」。

「聽說殿下機關之術獨步天下,而文大人用毒亦是妙手。我想請兩位出手,幫我解決一個人。」

「誰?」

「納蘭君讓。」

「大燕皇太孫?」文臻瞪大了眼睛。

燕綏忽然道:「原來閣下志在天下……可笑大燕朝廷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沈夢沉笑而不語。

文臻也明白了。

大燕皇太孫本該是沈夢沉頂頭上司,沈夢沉卻要殺他。很明顯沈夢沉心思不在朝廷,有反叛之心,如今他已經將冀北拿在手裡,那麼,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以冀北為根據地,割裂疆土,自立為帝?

好大的野心。

整個大燕皇朝,都被他耍在了掌心!

文臻繼續畫畫,她知道燕綏會答應的。燕綏一向樂意搞事,能令敵國分崩離析,何樂不為?

果然燕綏道:「我不可能專程去燕京刺殺納蘭君讓。」

「不必去燕京。納蘭君讓已經到了魯南,主持對冀北睿郡王麾下堯羽衛追殺之事,納蘭述必然會反擊。我想請殿下在適當時機出手,殺了也可,俘虜也可,如果方便的話,順便解決納蘭述那自然更好。」

「沈相的想法才是最好的。一塊桑石,就想換大燕皇太孫和郡王的命。」

沈夢沉就像完全沒感覺到這是諷刺一般,莞爾一笑,「見文姑娘作畫,賞心悅目,自然想法也就美好許多。」

他獨闢蹊徑誇文臻,燕綏的臉色果然好看了許多。文臻抬頭笑納誇獎,心想這位沈相,容顏絕豔,行事令人如沐春風,連話都說得動聽,可越是這樣的人,骨頭剖開來,越是一片黑。

「你這要求我可做不到。」燕綏臉色雖好,語氣卻依舊淡,「納蘭君讓何許人也?大燕未來的皇帝,你沈夢沉身為燕人,經營多年,如此勢力,尚且奈何他不得,我一個孤身在燕的異國王公,又何德何能擔此重任?」

沈夢沉拍拍手,便有人奔長堤而來,奉上一個小巧的盒子,沈夢沉將盒子遞給燕綏:「一半桑石。權做定金。事成之後,奉上另一半。殿下放心,完整的桑石才會發生作用,且很少用在藥方中,我留著那一半也沒用。不會欠債不還的。」

又笑道:「自然不會讓殿下孤軍奮戰。本來我該親自出手,只是此時冀北未定,我需坐鎮此地。殿下放心,我在大燕軍中安插有人手,屆時自然會全力配合殿下。」

燕綏接了。文臻恰在此時,吹一口畫面,笑道:「好了!」

沈夢沉眼睫一垂,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轉過目光,他目光轉過去的時候已經浮現笑容,眼神卻淡淡的。

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對這畫無比捧場,但也一定不能拿這畫。

因為眼前這位文姑娘,近期他蒐集了她一些訊息,在東堂,可也是傳說中狐狸一般的人物呢。

女子能在朝堂得狐狸之稱,能是什麼簡單角色?

然而目光一轉,便定住了。

畫面還是那個畫面,但是不知怎的,人物彷彿都活了,都自畫中起身,款款於眼前。

看著那畫,就像看見那夜轎子矗立在黑暗中,那個已經忘記姓名和臉的女子伏在他膝上,他忽然感應到有極具穿透力的目光穿越簾幕看向自己,一抬眼,就看見小小少女,大喝著飛撲過來。

沈夢沉震驚地看著畫面,因為,動作被文臻改了!

手上的眉筆已經不見,抬起的空著的手並不是畫眉,而是接住了那撲來的少女伸出的手!

像要將她拉入轎中,懷中。

那一雙相觸的指尖,無比清晰地浮現眼前,之前只是無數次在夢中發生,此刻卻像在現實裡終於實現,他下意識伸出手,眼底飄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