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掠下矮崖,崖下灌木叢生,護衛們紛紛在砍著灌木叢,也果然每隔一段距離,便發現灌木叢被人為踩踏過的痕跡,都是相距甚遠。
英文給燕綏拿來一雙可以套在靴子外頭的特製薄鐵靴,道:「殿下,這種地方最多蛇蟲,這裡路又看不清,且套上以防萬一。」
燕綏並不理會,他一言不發,似乎在聆聽著什麼。
好在這一段路並不遠,很快前方豁然開朗,眾人才發現這矮崖下還連線著一段山路,踏上山路後不久,因為灌木減少來往人多,那稀落的腳印便更難找了,眾人正在犯難,燕綏卻簡簡單單地便指了個方向。
一行人身形如電在山道上閃過。
對話聲隱隱傳來。
「殿下殿下,你怎麼能確定那個方向的?」
「沒發現這條山路上的蛇蟲比崖下少很多?」
「呃,來往行人多的地方,蛇蟲少也是應該的吧?」
「矮崖之上,那墳頭附近,蛇蟲也少。只有矮崖下那一截多,而矮崖下蛇蟲的分佈,才符合留山這些毒物的分佈情況。」
「殿下的意思是……」
「文蛋蛋一旦散發出體液,所有的蛇蟲便會聞風辟易。」
「您的意思是……」
「文蛋蛋這一路,不斷地在滴落體液,想來也不至於因為憤怒一路吐口水,也不至於年紀太大中風遺尿,那就是一路驚嚇,控制不住某處了。」
「等等,殿下您是說文蛋蛋害怕……它會害怕?」
「它還猥瑣好色懶惰無恥。」燕綏想起文蛋蛋總在文臻頭頸胸口拱來拱去,心間似乎也有小火苗在微微地拱。
「殿下……現在我們在討論文蛋蛋的畏懼,這畏懼關係到文大人的生命安全……」
「不會威脅到文臻的,因為那只是只狗而已。這崖上崖下,是有不少野獸經過,但是一來文蛋蛋以前已經證明了它不怕那些野獸,二來那些野獸也是路過,並沒有一直存在導致文蛋蛋總是動不動漏兩滴尿,唯一一直存在的動物印子,就是一隻狗的腳印。所以帶走文臻的人,身邊應該有隻狗,我們只要順著那狗的痕跡往下尋就行。」
「殿下何其智慧乃爾!」
「如果文蛋蛋這次不能好好保護文臻,我也會給它安排一個更加智慧的未來。」
「殿下……」
「把它嫁給三兩二錢。」
……
睡夢中的文蛋蛋,激靈靈打個寒戰,又滴下了兩滴不明液體。
……
天亮後繼續趕路。
轉過一個山坳,隱隱感覺到地面震動,像地震一樣,那隻肥狗汪汪叫起來。
鐵柱卻笑道:「啊,今天鬥牛!」
文臻聽說過,鬥牛是立火節上的傳統保留節目之一,一般選在地勢平坦的地方舉行,方式有兩種,一是主家選出自家最強壯的牛,互相抵角比鬥;二是劃定一個圓圈,圈內放入幾條牛,各自由主家引導,規定一刻鐘或者半個時辰,這段時間內留在圈內時間最長的牛獲勝。
草場上人聲鼎沸,分成一個一個圈子,每個圈子邊都圍了很多人,在那吶喊打氣。
鐵柱興致勃勃擠進擠出,回來和文臻講:「大部分都是角抵,最裡頭那個圈子玩得最狠,竟然用火圈了一處場地出來,裡頭放進了幾十頭牛,看哪頭能在火圈內留最久,天啊,牛最怕火的啊,現在那個圈子看的人要瘋了!人都往那去了!」
話音未落,一股人流衝過來,生生將文臻推得往那個方向去了,鐵柱急忙道:「哎,小真你也想去看嗎?那你等等我啊,慢點啊,哎你們不要推啊慢點!」
文臻順著人流,身不由己一路往前,漸漸便感覺到熱力,眼前有黑影跳躍,顯然那是火光,圈子裡頭牛的哞哞叫聲不斷,人們則顯得比牛還興奮,大呼小叫一群跳雞似的,不斷有牛哞哞叫著,身上帶著火星,從事先開好的缺口中衝出來,人群呼啦一下散開,再呼啦一下湧進去。
文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湧到了缺口附近,嘩啦一下散開的時候她只側了側身,讓過了那頭狂衝出來的牛,嘩啦一下再湧起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被人一推,一個踉蹌,就往前衝了出去。
然後砰一聲,身後原本開啟的缺口,那一處綁著起火的藤蔓的鐵柵欄,被人一腳踢上了!
然後就聽見瘋牛們的嗥叫,低沉兇猛滿是憤怒,整個地面都在瘋狂震動,熱氣裹挾著被蹄子踏碎的草皮沒頭沒腦撲在臉上,已經被火逼得瀕臨瘋狂的牛們,龐大的身軀橫衝直撞,四面好像都有肉牆轟隆隆擠壓而來——
文臻一個翻滾,啪一聲,一頭牛狠狠踏下的四個蹄子落在她剛剛滾過的地方,留下四個幾寸深的坑。
一個翻滾還沒翻完,文臻身子一輕,隨即懸空,她反手一摸,摸到彎曲鋒利的牛角,那牛頂著她猛力一甩,文臻的身影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無數頭牛仰起頭,血紅的牛眼裡映出那嬌小的身影,頓時蹄聲狂踏,四野震動,所有牛都向身影落下的方向狂奔。
外頭的人群已經傻了眼,有人發出尖叫,有人暈倒,有人大喊她的名字,有人在試圖爬過火圈,更多的人飛快地跑過來。
文臻在半空中忽然比了個手勢。
然後她落下。
如果此刻從高空中下看,便可以看見密集的牛群奔向一個方向,無數彎曲高昂的牛角像無數柄刀尖攢射,而文臻就落向那刀鋒所向的中心。
人們的驚呼也在此刻巨浪般捲起。
人潮中,一條人影忽然躍起,像不怕那火燒疼痛般,單手按在那滾熱的鐵柵欄上,翻身躍過了火圈,跳上了最外圈的一頭牛的背,揚手便丟擲了一個繩圈。
但那繩圈終究不夠長,堪堪擦文臻的腰而過,文臻已經在眾人驚呼聲中落了下去。
眾牛齊齊低頭,將她頂在角上,然後再齊齊昂頭,要將她挑起。
文臻忽然閃電般伸手抓住了兩隻牛角,手上用力,咔嚓兩聲。
兩頭不同的牛的牛角,生生被她掰了下來。
那兩頭牛一聲慘嚎,頓時疼瘋了,頭一低就衝著文臻撞了過來,文臻掠上另一頭牛的頭頂,那兩頭缺角的牛轟然一聲,撞在一起,一頭牛缺了左邊角,一頭牛缺了右邊角,這一撞,頓時卡在一起。
眾人:「……」
衝進來扔繩圈的鐵柱:「……」
好半晌眾人才爆發出喝彩聲。
文臻在喝彩聲中有模有樣的一抱拳,趁著眾牛被那掰角一幕震住還在發呆,踩著牛頭輕盈地向外奔,鐵柱十分歡喜地伸出手要來接應她。
忽然一溜電光自一頭牛腹下鬼魅般閃出來。
此時牛都攢在一起,外頭火圈煙氣未滅,裡頭群牛奔騰激起的灰塵草葉也紛紛未絕,空氣能見度極低,以至於那一點明光,看起來更像是一串被激起的火花。
火花轉眼就到了文臻背後。
鐵柱一眼看見,大驚失色,大叫:「小心!」橫身往前一撲抱住文臻,嗤的一聲,那道明光落在他背上,一溜血花橫飈而出,文臻恰在此時回頭,那血花一半打在她臉上,還有幾滴落入她口中,腥氣上湧,胃氣翻騰,文臻哇一聲,吐了一牛背。
鐵柱:「……」
不是,我的血有這麼讓你噁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