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分手快樂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兩人走過這個山坳。

片刻之後,有人輕煙般掠來,刨開那個簡易的墳,將那孩子殺手的屍首拎出來,順手扔下了不遠處的萬丈深淵。

又過了一陣子,一群猿猴在山崖間騰挪跳躍,嘰嘰哇哇,將那團已經不成人樣的屍首,再次一個接一個接力,送上懸崖。

但是猴子們並沒有如文臻所願,把屍首送回那個坑裡,而是在運送的最後,因為某個猴子發現了某處好吃的果樹,一鬨而散,最後一個接手的猴子,順手把那團屍首往崖邊的一棵矮松上一扔,便呼嘯而去。

……

文臻再次轉過山坳,走向花亭的時候,忽然發現,先前那些沉凝輕快的練家子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

但她覺得人群走來走去頻率十分頻繁,尤其外來不斷匯入的少女,往往被很多人關注,但是卻沒有人來和她搭訕。

她隱約聽見有人譏笑:「那大娘那把年紀,往花亭走,這是也要去比巧?」

「別啊,比巧都是未婚姑娘家的事兒,一個老枯枝兒上去比,比什麼?比誰的皺紋更能碾死蚊子嗎?」

一陣笑聲。

文臻沒覺得這事兒和自己有什麼關聯,她向花亭走,是為了試探地向外界發出自己的聲音。

然後她被幾個女子攔住。

「這位大娘,這是比巧花亭,你來做什麼?」問話的人語氣還算客氣,但那個稱呼讓文臻一怔。

她還戴著面具,穿著的雖然是滿花寨子普通婦人裝束,但也不至於被看成一個大娘吧?

除非……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觸手微澀。

最近傷病之中,髮質不如從前很正常,但是顏色……

頭髮也變白了?

「比巧快結束了,大娘這是來接你家女兒的?」

文臻放下手,笑道:「我來比巧,不成麼?」

「這……」

「比巧有規定多少歲以上不許比麼?」

「這倒是沒有……但是都是未嫁的姑娘啊,不然怎麼坐花轎?」

「坐過花轎再坐一次不成麼?我和離了希望二嫁嫁個好的不成啊?」

「……」

文臻笑盈盈撥開目瞪口呆的少女走了進去,身後傳來一群女子的笑聲。

「阿畫你就別攔了,老黃花也有想郎君的權利嘛。」

「老黃花」文臻走進亭中,裡頭一個引吭高歌的少女詫異地轉過頭來。

嘴裡的曲調一變,現編的山歌滾滾而出,「……山那邊的姑娘花兒一樣啊,踩爛了地裡的老倭瓜,枯藤子上結遍癟黃花,欄子裡的豬都不聞它……」

鼓掌叫好聲裡,文臻對文蛋蛋道:「去,告訴那盒子裡你的玄孫,要是敢吐出一根絲,就把它和欄子裡的豬配一掛。」

文蛋蛋骨碌碌滾走。

等那姑娘即興唱完,自信滿滿開啟盒子,就看見盒子裡頭創紀錄地空蕩蕩,一根絲都沒有。

少女驚叫哭泣跑走,邊跑邊罵文臻的晦氣害她丟了大人,眾人臉色不大好看地看過來,文臻笑眯眯坐下來,對眾人一點頭,道:「大家好,我給大家唱一首《分手快樂》」。

眾人:「……」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不想過冬,厭倦沉重,就飛去熱帶的島嶼游泳,分手快樂,請你快樂,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眾人:「……」

這是什麼歌曲?

和本地的歌調子完全不是一回事,甚至和整個東堂的雅音重調都不同,聽在耳中說不出的彆扭,但細細一品,卻又覺得調子其實還是挺好聽的。

亭子外有人在打拍子,似乎品味到了其間有趣之處,文臻一轉頭,拍子聲又沒了。

文臻胡亂唱了幾句,確定這歌給大家已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便住了口,反正她也不記得幾句歌詞,她就沒有一首歌能夠完全唱完的。

她在唱歌時,文蛋蛋在盒子裡揮舞著小鞭子,拼命督促那隻玄玄孫蜘蛛好好幹活。

文蛋蛋說了,這次要好好吐絲,不吐滿這盒子,就讓玄玄孫和三千隻野豬配一掛。

玄玄孫肚子鼓如風箱,就差沒頭頂滾滾冒煙,一隻蟲幹出了一百隻蟲的活計。

遇祖不淑啊這。

文臻胡亂唱了幾句,趁著眾人還在振聾發聵中,一招手道:「看看玄孫……哦不蜘蛛吐得怎樣了!」

一個少女直著眼睛咕噥道:「還能怎樣,方才那麼好聽都一根絲都沒吐,這次要是吐出半根算我……呃!」

吐槽被那一盒滿滿的絲和所有人的驚呼打斷。

文臻笑了:「來,花轎的幹活。」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今天的蜘蛛吐絲太奇怪了,從未一根不吐,也從未吐過這許多。先前那些嘲笑老黃花老倭瓜的少女,都抬頭對天上看看,只覺得今天漫天的白雲都化成了一個個巨大的巴掌,生生把臉扇得老疼。

有人把花轎抬來,文臻坐上去之前,望了那盒子方向一眼,攏了攏袖子。

她走後,負責花亭比巧結束後收集蛛絲的老人走上前,小心地戴上雙層手套,還在手套上抹上油。

蛛絲用途甚多,還十分堅韌,且有粘性,採取的時候必須小心。

老子開啟盒子,「咦?」了一聲。

盒子表面確實是滿滿一層蛛絲,但是隻是極薄的一層,底下整個是空的。

這情況以往也沒見過,因為吐絲都是從底下開始織,沒有懸空在最上面的。

這樣看起來是滿滿一盒,其實真實份量也和平常差不多。

老人皺起眉,心想這花轎這回可算是坐錯人了。

但是他隨即翻起那片薄薄的蛛絲層,看見那層底下垂下的很多線頭一樣的蛛絲,看上去好像,底下原本是有的,但是已經被人撕去了,只留下了用做障眼法的薄薄的第一層。

並沒有人靠近這盒子,是誰撕的?撕下來的那些蛛絲,又到哪裡去了呢?

……

文臻坐在花轎上,懶懶地靠著欄杆,一邊嗅著馥郁的花香,一邊和旁邊走著的鐵柱笑道:「你看,接下來一大段路,可就不用我走路啦。」

鐵柱也興奮地道:「小真真聰明,小真唱的那首歌真好聽,是什麼歌兒啊,我從未聽過。」

「那首歌啊,叫分手快樂。」

「……額,什麼叫分手?快樂又是何意?」

「說人話就是,義絕如意。」

「……小真是和什麼人義絕了嗎?」

「人生在世,相伴從來只一途。總是要與各種不同的人義絕的。」

鐵柱忽然沉默了。

文臻也沒再說話,笑眯眯轉回身,順手採了一支花蜜來吃了。

她看起來果然十分快樂,彷彿傷痛失明失散都不能在她眉梢眼角留下任何焦灼痕跡。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在忍耐著腹中不適,忍耐著腹下的疼痛,忍耐著肩頸炸裂般的痛,在不斷調整著那些忽然變得不安分的金針的位置。

也沒人知道她故意坐上花轎,就是要趁著花轎會繞著人群轉圈,不斷地搜尋著先前那些練家子的腳步聲,想要知道那些人,到底去了哪裡。

但是花轎已經坐上很久了,她依舊沒有聽見想要聽見的聲音。

那些蠢貨,到底去了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