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何其有幸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青椒臘肉,麻辣羊肉,烤肉烤魚,雞絲韭菜,以及一個熱騰騰飄滿辣椒的火鍋……

那滿眼紅彤彤的一片,林飛白一直在痛的牙幫頓時更重地抽搐起來。

對面,那個無良的人還心情很好地拿著筷子,熱情地指指點點:「來,吃,吃啊。」

林飛白:「……」

有什麼辦法可以毫無後患地,迅速地,打死這個人?

急,線上等。

……

文臻心中第一萬次感嘆,鐵柱的驢子,真是太老了。

因為老,走得很慢,晃晃悠悠走了半天,文臻問一聲,結果山頭還沒下。

鐵柱倒像是不急,一路牽驢悠然而行,時不時摘個野果,摘朵野花給她,不愧是這山中的土著,他摘來的野果都很好吃,野花香味特別,讓文臻本有些沉鬱的心情都被照亮了幾分。

前行中,她聽見鐵柱不住地哼著一個小調,聽來十分輕快愉悅,忍不住問:「哥哥唱的是什麼歌兒?」

鐵柱隨口唱:「月亮那個格錚錚的亮,山花那個格錚錚的香,情哥哥牽著格錚錚的好妹妹,尋一處格錚錚好洞房……」

文臻:「……」

這什麼虎狼之詞!

還有,格錚錚是個什麼萬能形容詞?又能形容月亮又能形容花又能形容新娘?

鐵柱唱完了好像才反應過來,哎呀一聲,沒聲了。好半晌才尷尬地嘿嘿笑幾聲,跳到旁邊草叢裡不知道尋了什麼,捧了來給她:「來,吃莓果。」

文臻接過,觸及他手指,只覺得指尖滾熱。

她吃了一個,偏頭笑道:「鐵柱哥也吃。」直接餵了一個莓果到他嘴裡。

鐵柱似乎愣了一下,才偏過頭來,文臻的指尖擦過他唇瓣,觸覺溫軟,她的手指順勢從他臉頰刮過,肌膚卻是粗糙的,還生著年輕人特有的暗瘡,以及一些細微的胡茬。

文臻的手指一觸即收,旁邊鐵柱毫無所覺,唔唔地道好吃。

文臻忽然感覺到前方似乎有星星點點的紅色物體在漂浮,她心中一動,卻沒說話,偏頭看了看鐵柱。

鐵柱停下了腳步,咦了一聲,道:「小真姑娘,你看!」

隨即他反應過來文臻看不見,急忙道歉,又道:「火把慶開始了,沒想到火把竟然轉山都轉到這裡了!」

文臻笑著應了一聲。

她知道火把轉山是什麼意思,是立火節後第一日的慶祝慶典之一,那一天,滿山的土著居民都會舉著火把,轉遍全山,以示驅趕妖魔,迎接祥瑞。

如今轉山既然已經開始,那就意味著昨日在千秋谷沒有發生大的事件,那麼是燕綏在主持這個立火節的慶典繼續進行?

但畢竟燕綏來了只是猜測。假設燕綏沒來,主持轉山的如果是敵方,那麼這個轉山就是在追殺她,如果是己方,那轉山便是在尋找她。

雖然對燕綏有信心,但是文臻不敢冒險,畢竟萬一她走後敵方有了什麼奇招,控制了千秋谷,那麼也是有可能發出煙花故佈疑陣,甚至誘惑她自投羅網的。

鐵柱在告訴她轉山的人們越來越近了。

文臻忽然道:「鐵柱哥,我記得你有帶面具。」

立火節上,也有很多人會戴上面具遊樂,鐵柱先前說起他也有面具,出門時候順手帶上了。

「我們戴上面具,也點起火把,一起也轉轉山吧。」文臻道,「就當為我姐姐祈福了。」

鐵柱興致勃勃地應了,兩人戴上面具,點起火把,正要迎著人群走去,忽然文臻聽見身後疾風聲響。

於此同時那肥狗忽然低低一咆,身下驢子腿一軟。

她猛地抱住驢子脖子向側邊一滾。

下一刻驢子發出吭聲慘叫,聲響尖利炸耳,耳側不斷破風聲響,熱辣辣的鮮血濺出來潑了她一臉,隨即她聽見鐵柱一聲大叫,一雙手臂伸過來將快要掉下驢子的她接住,就勢抱著她順地一滾,一路咔咔咔壓斷無數藤蔓枯枝碎葉,最後撞著堅硬的崖壁,因為是個下坡,兩個人的衝力撞得她眼前一黑,金星亂冒,她以為這下總可以停住了,誰知那雙有力的手臂托起她,往旁邊一個狹窄的地方一塞,那地方是真狹窄,她感覺鼻尖和雙臂都快碰見了冰冷的崖壁,連呼吸都覺得窘迫,她也聽見了那雙手臂撤出去的時候,肌膚摩擦嶙峋崖壁發出的輕微的血肉被擠壓的聲音。

鐵柱急促的聲音響在她耳側:「這裡很安全,你別怕!」

她瞪大眼睛,盯著虛空的黑暗,現在眼前一片黑,連輪廓都沒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洞黑。

感覺這裡是崖壁上的一處石縫隙,從越發凌厲的風聲聽來,已經靠近崖邊。

而身邊的鐵柱正扶著她的靴子,慢慢地向下挪,一邊輕聲道:「這裡我熟,這石頭縫縫底下還有一個凸起,可以站下一個人,我小時候經常和他們在這玩的……」

然後他站住了,身子似乎晃了晃,輕聲道:「我得抓住你的靴子才能站得穩……」

文臻感覺到他的身子晃動不停,顯然這個小時候站過的地方現在不足以支撐得下他成年人的身軀,然而他已經住口,匆匆扯過幾條藤蔓來遮住了她露出來的靴尖。

文臻也已經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壓抑的男子的聲音,「人呢!方才還看見的!」

另一個女聲道:「應該就在這附近,搜!」

男子奔到極近的地方,文臻感覺就在身側,聲音嗡嗡的快要被風吹散:「不會真掉下去了吧?」

文臻渾身繃緊,腳跟抵著地面。

她這個姿勢無法禦敵,但是任何人發現她也必須先把她拽出來,她的靴跟裡有暗器,只要逃過第一輪,後頭腰腿發力,她還是能迅速出來的。

但那意味著鐵柱就沒了生路,如果他真的如她想象般,是貼在崖壁站在某處小小凸起上的話。

她希望不要面對這樣的抉擇。

然而總是事與願違。

忽然那男子道:「咦,什麼東西!」隨即文臻感覺到有人在撥開腳底的藤蔓!

文臻靴跟用力——

外頭猛然清脆地「啪」一聲,像是巴掌開啟手的聲音,她的靴子一震,然後便是方才那人驚怒地道:「這裡還站個人!」

與此同時鐵柱大喊:「滾!別碰她!」

一聲悶響,文臻感覺到抓住自己靴子的那隻手鬆開,她腳跟一頓,腳跟裡的飛刀激射,劈入對方顱腦,一聲慘叫響徹雲端,與此同時她衣袖一抬,一點銀光從袖底射出,咻地一聲纏住了落下的鐵柱,她自己的身體也因為這下墜之力,飛快滑出,即將出崖縫那一刻她一手抓住崖壁,摸到一點凸起,極快地將袖間絲繩往上連繞幾圈,隨即一個轉身飛躍,落向自己先前感應到的地面方向,輕微一聲蹭響,果然腳踏實地,聽得對面風聲急響,有人猛衝而來,而她一落地便低頭,比對方還快地撞入對方懷中,頭頂剛剛接觸對方肚腹的那一刻,她的拳頭以及拳頭縫間的刀已經狠狠捅了出去。

皮肉和刀刃接觸肉體的聲音既悶又脆,她這一拳帶著血紅的刃尖直接從對方肚腹中穿出!

身前女子發出短促的一聲「啊——」隨即便抽搐著說不出話來,文臻頭還抵著她胸膛,清晰地聽見她喉管裡大量的血沫突突地往上湧,而肚腹上的血則從背後大片噴射,一手的溼潤黏膩和無邊無垠的腥氣讓她胃裡也有什麼突突地往上湧,她猛地收拳,聽見身前軀體沉重落地的聲音。

文臻站立不動,四面沉靜了下來,只有飛鳥的羽翼偶爾輕巧地擦過樹梢,不遠處崖下有吭哧吭哧爬動的動靜,遠處,火把轉山的人們發出愉悅清亮的歌聲,近處,似乎有什麼在小小的抽氣。

不知道是不是臨死的人最後倒進喉嚨裡的聲音。

眼前還是一片黑,並不是她以為的,出了洞就能看見輪廓了。

她慢慢攥緊了手指。

好一會兒,她才又聽見鐵柱的聲音,氣喘吁吁地道:「小真,小真,你怎麼樣了?啊,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