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她忽然走出隊伍十分顯眼,林飛白大驚,想要拉住她沒拉住,只得也跟了上去,卻又做了個手勢,示意其餘的滿花寨子的人不要動。
文臻一邊走一邊將藏在髮辮裡的文蛋蛋給放了出來。
之前她一直將文蛋蛋藏在頭髮裡,是怕這裡是留山,瞭解蠱的人太多,文蛋蛋很可能也出身這裡,這裡的人會認出它來。
但此刻,一顆琉璃珠兒在她烏髮上閃光,經過的人都不禁看一眼。
她先走過了祭女的轎子,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反應,文臻走過去的時候一個踉蹌,撞了轎子一下,兩個人都詫異地看過來,依舊沒有任何別的反應。
文臻心一沉,看向前方大祭司輿轎。
那輿轎離最近一顆火藥彈只有半丈距離了……
千萬不要……
林飛白一直盯著她,臉色猛變,一把扣住她胳膊,文臻反手狠狠一甩,林飛白踉蹌一步,文臻也因為用力過度牽動傷口踉蹌一步,林飛白不敢再拉扯她,眼睜睜看著她忽然大叫:「大祭司,您東西掉了!」捂著腹部飛奔追去。
文臻三兩步追上,一手揮舞,手中文蛋蛋滾來滾去。
那端坐的大祭司依舊沒有回頭,沒有動,但他廣袖下垂的手指,指甲一直抵在轎底的木板上,此刻咔嚓一聲斷了。
文臻一眼看見,如遭雷擊,再一回頭,看見輿轎轎杆邊緣已經到了預設的火藥彈埋藏點!
她拼命大喊:「翩翩,停下!」
同時已經躥上輿轎,一把抱住大祭司,就要往輿轎下扔。
她知道自己此時的體能已經不能帶著她逃跑,只指望能扔出去叫林飛白接住。
但她依舊對自己的體能太過高估,這一拉,她才發現對方身上似乎有什麼沉重的東西鎖住了,根本拉不動。
文蛋蛋飛躍而出,骨碌碌滾了一圈。
文臻咬牙往對方身上一撲。
與此同時對方也往她身上一撲,而文臻身後,有個溫暖的懷抱猛然覆下。
「轟!」
巨響聲驚天動地。
巨響裡整座車都被震歪,撞在旁邊的一座臺子上,文臻的頭和肩正靠近車壁,被撞得發出砰一聲悶響,文臻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只感覺到身下的身軀和身上的身軀都在激烈顫抖,連帶整個山谷都在震動,鼻端混雜著蘭芝青松和血液混合的複雜氣味,無數東西似乎被衝上天空,再噼裡啪啦地落下,四面像下了一陣攜著血腥的狂雨。
她狠狠咬住了舌尖,才阻止了自己不要暈去,忽然覺得後頸一陣刺痛,感覺是哪裡的金針逆行了。
此時也顧不得,她心慌地摸摸自己身下的人,叫:「近檀!近檀!」
又摸身上的人,叫:「小白!小白!」
身下的人,和她是相互拱起的姿勢,蓋因為兩人在最後一霎都想保護對方,反而抵在了一起。而林飛白壓在她身上,沒有反應,文臻能感覺到有濃膩的液體,黏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她閉了閉眼,心中暗恨自己怎麼就犯蠢了!
怎麼就沒能第一時間看出來大祭司其實是聞近檀!
這才是對方敢直接進入千秋谷她的地盤的原因,而不是因為那所謂的已經在全谷埋下了火藥彈。
對方在等她發現大祭司是誰,就不得不冒死出手相救。就會陷入被動。
如果她發現不了,炸死了聞近檀,她也沒法再領導千秋盟。
對方著實狡猾,兩個祭女,也許有一個是真祭女,但絕沒有大祭司,也沒有聞近檀,那個戴了無數手鐲的女子,可能才是真正的祭女,她身上用了聞近檀的香,故意誤導她。
至於對方怎麼確定她沒有如楊龐同彙報一般被雷劈傷,還猜到她會混進大祭司隊伍,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去查詢痕跡,她已經錯了一著,差一點就搬石頭砸了自己腳。
文臻搭了一下聞近檀的脈,確定她只是被震暈過去,她看見了聞近檀嘴角的血跡,這才明白,先前她聽見的噗一聲,是聞近檀發現她後,迫於無奈之下,咬破舌尖噴血,破了一霎黑霧,才最後提醒了她。
頭頂鏗然一響,冷光拂面,文臻苦笑,抬起頭來。
眼前交剪著無數柄武器,密密麻麻,將她和聞近檀林飛白都籠罩其中。
文臻的目光透過武器的縫隙,看見不遠處,鳳翩翩一臉慘白,被那個臂上有無數手鐲的女子用刀架著。
她視線有點模糊,只能看個大概,文臻苦笑。
鳳翩翩得她指令,去救那個「聞近檀」,自然中招。
她發出警告的時候已經遲了。
幸虧對方沒有一刀捅死鳳翩翩,不然她就成了罪人。
身邊一聲輕籲,林飛白緩緩睜開眼,文臻此刻終於看清楚他肋下一片鮮血淋漓,但林飛白好像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又倒霉地受傷了,也沒注意頭頂的劍,睜開眼第一時間道:「小真,你怎麼樣了!」
文臻嘆息一聲,慢慢坐直,一手抵在頸側,抵抗腦海中一陣陣嗡嗡震感,笑道:「大祭司,嗯,對,穿青衣的那位小哥,說的就是你,來,我們來談個判吧。」
一陣靜默。大抵人們還沒見過世上還有這般從容主動的階下囚。
隨即天機府人群中,那個有點僵硬的,不起眼的蒼白的青衣少年,緩緩走了出來。
他一出來,眾人都躬身。
文臻眼帶笑意,打量著他,覺得這位實在也不大像背後運籌帷幄的大祭司。
但他就是。
她目光對後面某個方向掠了掠,又仔細看了看青衣少年的眼睛。
對方目光茫然一動不動,任她打量,渾身上下,沒什麼活氣兒。
文臻道:「大祭司,咱們長話短說。你現在是俘虜了我和三當家,但是這千秋谷中到底有多少我們的人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火藥彈,都埋在哪裡,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機關和手段,要將你們這數百個人留在這裡,要毀掉你們在留山百姓心中的地位和多年的苦心經營,你知不知道?」
她又笑吟吟看向後頭那群人:「你們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那你們這些有情郎的,有親人的,可就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咯。」
人群中有人微微顫了一下。
大祭司還是漠然站著,單從狀態來說,和聞近檀扮演的那個很像。
文臻彈了彈已經落到她掌心的文蛋蛋,悄聲道:「去,把他身後那個肚子總在一鼓一鼓的胖子弄倒。」
文蛋蛋悄悄地滾下了車。
此時潘航也帶著千秋盟的人,從掩藏處趕了出來,將眾人包圍,卻不敢前進一步。
外頭的紛亂隱隱傳來,百姓們聽見爆炸聲,也看見了翻倒的輿轎,卻不能確定大祭司到底出沒出事,都在外鼓譟叫喊。
文臻對潘航使了個眼色,轉頭笑道:「大祭司。談個判,我不抵抗,隨你們處置。你放了三當家和我身邊的人,發誓永不侵擾千秋谷。我們便全你的面子,送你安然出千秋谷,如此,既保證了你們的安全,也維護了你們在留山的統治,如何?」
鳳翩翩:「大當家!」
林飛白:「小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