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真好奇你主子是誰。怎麼調教你們的?」文臻抱胸偏頭看著他,「一把年紀活得甚是糊塗。若不是我,你們今日命都留不住,賠上一車貨物算個什麼?這般拎不清,還做生意?」
「別說一車貨物,便是少了一件貨物,都是老夫對不住東家!你有本事便要了我老命去!」
文臻搖頭:「冥頑不靈!哪個傻逼僱傭了這老傢伙!」
話音未落,就聽見老頭咆哮:「我家大人遲早滅了你留山!」
文臻:「……」
大人?
哪個大人?
好像自己也是個大人啊……
她盯著老頭,老頭卻好像發現了自己說漏嘴了,又把嘴閉成蚌殼,只用暴起的青筋和瞪大的牛眼表達自己的憤怒。
文臻忽然一個箭步過去,蹲在大車下方擋板下,用指甲颳了刮泥。
那個不起眼的地方,刻著一個嫋嫋冒煙的火鍋,那是江湖撈的標誌。
文臻:「……」
打劫到自己頭上該怎麼下臺?
急,線上等。
文臻傻傻地蹲在那裡,腦子轉了轉,終於想起來,熊軍和共濟盟安排到千秋谷之後,在還沒落腳穩定,自給自足之前,她曾命當地的江湖撈負責千秋谷中人的金錢糧食供給。
看樣子這是送錢糧入山的車隊。
她掛心的事太多,把這一茬給忘了。
因為千秋谷中人身份要保密,所以這位掌櫃也很謹慎,平常江湖撈車馬都有自己的標記,這掌櫃全部都給抹了,護衛也請的外人。
只是,文臻覺得,回去還是要對蒼南和滇州這邊的江湖撈員工進行培訓,既然運送物資進山,怎麼能邀請路過的女子搭車?這些傢伙憑什麼以為女子就無害?留山滿花寨子可以名列留山最可怕的寨子前三,如果不是她已經以最快速度收服滿花,現在這整個車隊都可能在阿節手裡了。
抬頭,迎上老掌櫃疑惑審視的目光,文臻嘿嘿笑,摸了摸鼻子,覺得糗大了。
實在不好意思再把身份說出來。
忽然她想起什麼,猛地跳起來。
「妙銀!妙銀!快點派人想辦法,把剛才那車貨物給追回來!」
早知道是她自己的錢,打死也不送出去啊!
……
妙銀派了兩個人去追貨物了,也不難,只要和對方說不小心下了蠱,對方肯定立即就還。
大車上的東西確實下了蠱和毒,本就是文臻準備贈給留山總寨大祭司的禮物,都是延期發作的那種。
貨物要回來,該下的毒還是要下。文臻讓姑娘們追回東西的時候,故作不小心撞翻掉落一些,對方為了示好一定會一起幫著收拾,那就夠了。
之後便趕著車往前走,很快到了千秋谷。
那被綁的掌櫃看見來的居然是千秋谷,不禁瞪大了眼睛。
谷口有人巡邏,左邊一排熊軍,右邊一排共濟盟,站得那叫一個涇渭分明。
文臻挑挑眉。
她明明和聞近檀鳳翩翩都說過,熊軍和共濟盟要最快速度融合在一起,首先就要從衣裳配給上趨向統一,之後打散建制,同吃同睡,共同訓練,訓練中再榮辱與共,再加上共同迎敵,應該可以很快融合。
但現在看來,這第一步還沒做。
她早已下令全國江湖撈,撥出相當一部分收益製作訂購了衣服和諸般用品,至於武器等物,由燕綏那邊的屬下供應,但文臻也不佔他便宜,早已默默給他在江湖撈多算了一股。
至於燕綏的武器哪來,肯定不可能是和外國買賣而來,文臻懷疑他在東堂境內有私下開採鐵礦,製造武器,否則他不能接下這活。但這是大忌,文臻連問都不想問。
她和燕綏骨子裡都是膽子比天大之人,燕綏是根本沒有顧忌,文臻則是任何時候,自保最重要,皇權之重,她會謹慎忌諱,絕不輕易挑戰,但也不會因此就束手束腳。
所以,千秋谷蓄私兵是要命的事,她決不允許出現任何變數。
她在谷口報明來意,自稱是滿花寨新任寨主阿節,路遇前來給千秋谷送物資的車隊,因為車隊主事給她提供了幫助,所以她投桃報李,幫助車隊解決了一場打劫,順便護送來千秋谷。
她說話的時候,發現熊軍根本沒有動,只互相聊天,偶爾冷冷對這邊看一眼,很置身事外。
而共濟盟的屬下,則顯得有些意外。自從來到留山,他們面對的都是當地土著的排斥攻擊,何曾有人表示過善意?
隨即他們態度便熱情了許多,其中一人道:「寨主稍候,待我去稟報四當家。」
文臻怔了一怔。
四當家?
什麼時候共濟盟有了四當家?
如果聞近檀已經去了總寨,那麼現在當家的應該是鳳翩翩,哪來的四當家?
文臻皺起眉,她當初叮囑過聞近檀,用人要小心,要先長期觀察,不要輕易提拔,這才多久,怎麼就冒出個四當家,還一副大權在握的模樣?
不多時有人出來,卻還是那幾個守門的人,道四當家有請。
車隊的老掌櫃已經被解了綁,站在一邊,那守門人招手道:「哎,你,把東西就在門口卸下來,便回去吧。」
那掌櫃的一怔,隨即臉色便氣白了。
文臻也沒想到居然是這個態度,眉頭一皺。
江湖撈大老遠進山,辛辛苦苦送物資,路上還遭遇打劫,不說熱情感謝招待,好歹得讓人家進去喝杯水,壓壓驚,就這麼大喇喇叫人放下東西就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江湖撈在乞討。
隨即她又看見那共濟盟漢子招呼熊軍那邊:「來,你們,來幫忙卸貨!」
文臻眉頭皺更緊。
熊軍當初被她使計解散,最後接受她的招攬,往千秋谷來的,多半都是當初軍中精英級別,這樣的人,共濟盟怎麼可以這樣呼來喝去?
這些人又怎麼會受這個氣?
果然那邊的人臉色黑沉,憤怒地走了開去,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
文臻心中也一沉。
那喊人的共濟盟漢子似乎也不在意對方聽不聽話,喊完就笑嘻嘻地道:「人家高貴著呢,官家人,不理咱,那咱就自己下唄。」
他招呼著眾人去卸貨,那老掌櫃卻上前一步,道:「且慢。」
「做甚?」
「這些錢糧物資,都是我們滇州江湖撈三家店,上上下下辛苦所得。便是奉命要交出去,也不能這樣糊塗地交。請你們當家出來,親自清點,造冊簽字,並給老夫回執,這貨才能卸。」
「老傢伙,你這是糊塗了吧。江湖撈是誰的?是文臻文大人的。共濟盟是誰的?現在也是文臻文大人的,江湖撈的東西送給共濟盟,就好比文大人的東西從左手送到右手,還需要什麼清點,什麼回執?」
「我不管這些,我只管按章程辦事。別說江湖撈和共濟盟是兩處。便是我們江湖撈各店,從一分店往二分店送物資,也同樣需要這些章程。」
「那是你們江湖撈的臭規矩,不是共濟盟的!懶得和你羅唣,兄弟們,來卸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