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蛋蛋撥開紙頁,圓溜溜的眼睛瞪著她。
「我要成為阿節,會會留山大祭司。」
……
時間在留山等待立火節的歡欣鼓舞氣氛和靜海城平靜底暗藏的殺機中渡過。
九月二十一,文臻殺天機府中人,殺阿節,實際掌控滿花山寨,當晚,盈盈燈下,文臻立在妙銀面前,明明還是那張臉,妙銀抬頭看她,詫然驚呼:「阿節!」
那天晚上,文蛋蛋下令滿寨蠱蟲封鎖全寨,不允許任何人出寨,以免洩露阿節已死的訊息。
當晚,文臻依舊做了一桌好菜,給林飛白補養身體,但是她自己卻有點厭油腥味,只清湯泡了一碗飯便罷了。
九月二十一,文臻的最酷閨蜜,在四人中最先懷孕的南齊靜海總督太史闌,生下雙胞胎。
因為出現了內奸,在她生產的最虛弱時機,府邸裡各方來敵,只是在刺客們大多都在沒頭蒼蠅般亂找的時候,燕綏輕輕巧巧找到了太史闌生產所在的地下密室。精準地找到了控制地下室的開關座鐘,並十分謙讓地讓大皇子派來的侍衛搶先下地道,因為地道機關逢單數開啟,宜王殿下讓大皇子的侍衛下了兩輪,死了好幾個,才瀟瀟灑灑地下了地道。
然後他逛園子一般欣賞了整個地下室的設計,對太史闌的才智表示了一定的認可,準確地找到了逃生通道,並揪住了逃生通道上方落下來的一方白色的衣襟。
最終他放過了那個假冒太史闌的女子,原本他不喜歡那樣的女子,有義氣沒本事,就該為自己的廢物付出代價。
然而戾氣升起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文臻的那些話。
想起她在船頭上迎風張開的雙臂,衣袖柔軟掠過他臉頰,側頭時臉頰溫軟馥郁如奶油,說話的語調也奶油一般甜美,抿一抿,便要化在心裡。
那一日連海風也清透,天際光影蔚藍霓虹。
想著她心也柔和,殺戮血腥人間黑暗此刻不配。
他擺擺手,上了無人的地道,在廚房後面精準地劍指太史闌。
他亦會永遠記得初見南齊最傳奇的女子的那一刻。
和他想象的男子般高大,男子般氣質的女子不同,眼前的女子高挑卻纖細,軟軟地靠在揹著她的少年肩上,黑髮一縷溼淋淋黏在額頭,襯得臉色如雪而眼眸蒼黑。
很虛弱,但是神情不虛弱,精神不虛弱。
她仰頭對著他的劍尖,看似一動不動,燕綏卻已經看見她手腕微微一翻,腕間隱約一點彩光閃耀,看上去有好幾個顏色的東西,那東西的刺尖,卻是對著揹著她的少年的。
她看人時眼眸的凝定冷靜,讓人覺得,便是蒼天於此刻傾,高山於此刻崩,都換不來她的倉皇無措。
哪怕她虛弱,被逮,也會讓敵人覺得,這是一條蟄伏的虎,看似奄奄一息,隨時抬頭,便可咆哮山林令天下風從。
燕綏卻只覺得熟悉。
不是相貌,甚至說不清這熟悉感從何而來,他卻在這一刻再次不能自己的想起小蛋糕。
那一刻,他心中忽然掠過一個奇異的念頭。
蛋糕兒如果遇見這女子,一定會喜歡她的吧?
他原本不喜歡眼前的女子,不喜歡她過分冷靜的眼眸,未見太史闌之前,他已經對這個女子警惕萬分,見了她之後,他便確定,這女子比他想象得更加強大強硬,若她是野心人物,必成各國之患,這樣的人,此時不除,他會後悔。
然而此刻,掠過心頭的影子,入過耳的言語,讓他忽然願意放下心頭執念,給敵人更多一點時間和機會。
不知對錯,也不必理會,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九月二十二,文臻以滿花寨子新任寨主的身份,帶領著妙銀和原阿節身邊留下已經臣服的幾個親信,前去拜訪千秋谷。
文蛋蛋的換臉術已經研究成功,但是並不是文臻想象得那樣,自己吃了什麼,變成阿節的臉。相反,她還是文臻的臉,但別人神奇地看著她就成了阿節。
詢問文蛋蛋才知道,原來文蛋蛋反其道而行之,它是蠱王,身具百種蠱毒,節制天下異蠱,但本身並沒有煉蠱的本事,只能吸納,而阿節等人都不會換臉術,它自然也不能。
但百年老妖的智商不是蓋的,文蛋蛋獨闢蹊徑,對別人使用迷幻蠱,讓別人能夠按照文臻心意,看文臻是她想要的人。所以當文臻自我介紹是阿節時,其餘中蠱的人,看文臻就成了阿節。
只是這樣文蛋蛋就累了點,得對見到的每個人都施術。
文臻表示不介意,反正又不是她累。
至於為什麼去千秋谷,是她心中有個疑惑。
她來滿花寨子完全是臨時行程,就算她是個外人,就算阿節是天機府中人,她的到來引起了阿節的警惕,但阿節似乎也沒必要這麼快就對她下殺手,還不惜工本地調了四個天機府殺手來。
所以這四個天機府殺手不是阿節調來的,從出現殺手那晚,阿節並沒出手,篝火晚會遇襲時她也很驚訝可以看出來。
那還有哪方勢力知道她秘密去了滿花寨子?
那就只有她留下記號通知的千秋谷了。
是熊軍還是共濟盟出了問題?
所以她要以阿節身份去試一試。
滿花寨子離千秋谷不遠,半日就到。
她出發的時候,要林飛白留下養傷,林飛白堅持要跟著,說自己腿沒傷,一隻手也能應敵,文臻也不和他多說,只道:「為了麻痺他人,我們必須全部是女子,你要麼扮女裝,要麼留下,自己選咯。」
林侯的臉色很有些精彩,被對面竹樓上的英文再次忠實記錄。
片刻後,林飛白回了竹樓,文臻以為他放棄了,哈哈笑著點選了幾個人,正準備走,一轉頭,看見一個高挑英氣的女子,大跨步地跟了上來。
一瞬間文臻險些以為太史闌出現了。
定了定神,她才反應過來,林飛白真的去扮女裝了!
更想不到的是,他扮女裝,這麼好看!
林飛白也是衣架子,肩寬腰直,軍人世家出身的人,肅殺板正是難免的,原以為這樣的人扮女裝一定特違和,但是他放下長髮,便掩了刀裁的鬢角,柔和了峻拔的輪廓,只顯得烏髮如瀑,身形纖瘦,肌膚冷白,眼尾修長微光幽幽,竟然別有一份韻致。
韻致到文臻清晰地聽見妙銀和其餘女子齊齊嚥了一口口水。
林飛白冷著臉,一隻手緊緊地攥住裙襬,看見眾人反應,又想去攥刀把,他始終不去看文臻,眼皮微微垂著,看著地下。
文臻心裡在狂笑,狂笑之餘也有些愁,這人真是太倔了。
林飛白左腳絆右腳地走到她身邊,僵硬地側身一站,也不看她,平板地道:「走吧!」
文臻垂目思考了一秒鐘,她知道如果自己現在放聲大笑,林飛白這性子就沒法再堅持下去,然而當她抬頭看見林飛白往前直視的目光,和微微咬緊的下唇,最終還是沒有笑出來。
拒絕的話已經說清楚,無論如何不應踐踏他人自尊。
她沒有再說什麼,甚至沒有多看林飛白一眼,轉身便走,身後,隱約聽見林飛白松了口氣。
不遠處竹樓上,英文奮筆疾書。
「林侯為追隨文大人身邊,不惜扮成女子。甚美。」
想了想,又添一句。
「文大人目灼灼似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