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來,張嘴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妙銀聽得最後一句,眼淚汪汪下去準備食材了。

文臻一側頭,再次看見林飛白眼底一掠而過的失望之色。

她有點抱歉,卻並不後悔。

我本無意,便不可給予希望,耽誤了人家的大好幸福,是要下地獄的。

沅芷小姐姐絕對是良配,不可錯過。她要做的,就是狠狠地將眼前的少男心踩了又踩,叫他知道,文臻毒辣冷漠,不堪為妻。

妙銀拎了好些野味臘肉給她看,文臻看了一眼,又看看林飛白,想著燻臘製品對身體不好,想起先前看見竹樓下養的走地雞,還有遍地新鮮肥大的菌類和竹子,便親自下樓去抓雞。

妙銀到了此時,覺得反正無救了,便順著她,讓她開開心心走罷了,她要做飯就做飯,雖然看她樣子像是漢人,漢人的小姐都嬌滴滴的,一定做出來不能吃,但是人都要死了,便是犧牲一頓肚皮討她開心也是應該的。

她跟著文臻下樓,以為她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結果文臻踏著滿地雞屎,親自一個個挑雞,一邊挑一邊還道:「你這雞是正宗的吃草籽和竹實的走地雞,定然肉味細嫩清香,如果用花生椰子米飯等餵養,那麼骨軟皮薄,更加細膩嫩滑……這隻雞嘴、羽、腳都是黃色,頸部一圈黑羽,雞冠三岔,雞胸人字骨柔軟有彈性,大概十八個月的雞,芳齡合適……這個好,就這個!」

妙銀聽得眼睛轉圈圈,真不知道一隻雞也可以這麼多戲。

林飛白坐在視窗,一探身便可以看見她,並不怕髒地在滿地雞屎中踩來踩去,親自選一隻雞。

單看她那認真又隨意的樣兒,誰也想不到她是民間傳說中的廚神,朝堂傳說中的文狐狸,江湖傳說中的共濟盟神秘新大當家。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滿地堆著的臘味上,這麼多食材,她卻去親自選一隻雞,在那些腐朽的木頭上和潮溼的青苔間親手採菌子,她這是……為了他嗎?

是因為他的傷嗎?

林飛白垂下眼,握緊了腰後劍,手背上青筋緩緩迸起。

文臻如果知道此刻他心中所想,必然要大嘆,鋼鐵直男在感情中,居然也能這麼細膩!

她選了兩隻雞,採了好些松茸松露和本地有名的菌類,進了廚房。

一隻雞和松茸菌類煲湯,天生天養好食材,無需太多調料奪鮮味,時間給予的火候才是最好的對待。

另一隻做白切雞,文臻一直認為,雞的做法千變萬化,各有好處,但唯有白切雞才最見真味,最能考驗雞的品質和烹飪的精妙之處。

食材的處理,本就講究存本味。

妙銀蹲在她身邊,本想幫忙的,結果剛一個轉身,文臻就已經放完了血,再一個遞水的工夫,雞毛已經一根不剩,再一個轉身,雞骨都抽完了。尋常人沒有這一步,文臻卻一向對廚藝要求完美,殘留在雞骨中的血,會影響雞肉的味道。

尋常人拔完雞毛難免手上沾染,文臻把整治雞處理得光滑美貌不過半刻鐘,手指上一滴水都沒沾著。

選了最大的鍋,水滾下雞,沒過雞近一半,文臻默默數到二十八,便熄火。水徹底降溫後再重複開火,如此迴圈幾次。

白切雞以肉質細嫩鮮美,本味存真為上品,文臻有點可惜,隨身帶的自制醬油用完了,不然白切雞配上她的醬油,這些人不吃跪了她不信。

又浸泡糯米,準備做臘味竹筒飯,將臘肉和菌類切碎加調料醃製,放入竹筒中。

她還順便挖了些淮山茯苓,等下配著菌類,做藥膳四臣湯。健脾益胃,補氣寧神,給林飛白養養身子。

當地特有的紅蔥頭,香氣內蘊,微辣開胃,燜肉有獨特香。

黑松露拿來煎蛋,這道菜有特殊意義,文臻做的時候,便想起初進宮那一夜,那一夜她初遇齊雲深,自此陷入為生存的掙扎之中,不知是福是禍地到了如今;那一夜她一道湯鍋大桌餐,幫皇帝軟化了諸老臣的心防,掙了個開門紅,那一夜她懷著忐忑的心情仰頭看著殿門層層開啟如在雲端,卻在那一室熒熒燭火中看見那個懶懶倚著吃瓜子的人,心便忽安。

有種依賴,不知不覺滲入,如風過三春,不經意間,便滿襟花香。

……

留山寨子不吃中飯,主食只有早晚兩頓,今日一大早無數炊煙裡,有一戶的香味極其具有穿透力極銷魂。

以至於壓過了所有人家的飯香,引得眾人出門翹首,張望是誰家今天的烹飪如此不同凡響。

不多時,有三三兩兩的姑娘走出自己的竹樓,受妙銀的邀請,帶著好奇和懷疑的神情去赴宴。

本地烹飪食物方法簡單,食物能飽腹就行,篝火聚會也是尋常烤肉,此刻聞著那香味似乎還是那些食材,眾人面面相覷,沒聽說妙銀會燒菜啊?

阿節有她的一批擁躉,今日正聚在她的竹樓上,聽說妙銀請客的事,有人便笑了:「怎麼,這是提前給她的新夫君辦喪事嗎?」

「或許也是給她自己的寨主之位辦個紀念宴席呢。」

也有人道:「寨主,這些現在還敢去妙銀那裡赴宴的,日後必定不安生,莫如……」說著做了個手勢。

阿節目光閃動,微微一笑:「等會她們吃完飯,你們去問問她們,都吃了什麼好東西?」

這是允許對同寨子的人下蠱的意思了,眾人都應了一聲。

而此時,妙銀的竹樓下面,露天的大桌子上,眾人剛剛坐下,吃上第一口,就陷入了瘋狂的搶菜模式,筷子很快就被拋了,換成手去抓,竹筒飯剛端上來,就有人不怕燙一手一個懷裡還揣一個,妙銀擔負著洗腦的任務,要在今日的宴席上好好和寨子裡還支援自己的姐妹們談談,把阿節的野心,寨子的規矩,破壞規矩未來可能的變數,以及阿節可能給寨子姐妹們帶來的悲慘命運都好好地講一講。因此她只能壓抑住搶菜的慾望,老老實實地坐在凳子上,含著一泡委屈的眼淚,一邊講一邊覺得,還管什麼寨子,還管什麼女扮男裝,夫君大人廚藝這麼好,丟下這些破事,跟著她離開這裡,天天享用美食,今天吃燉鹿肉,明天吃烤狍子,後天吃炸蘑菇……她對於美食十分貧瘠的腦袋想了一圈所謂的大餐,忽然想到廚藝這麼好的夫君大人活不過今天晚上,頓覺悲從中來,乾脆也不說了,抓緊時間吃這最後一頓算了。

文臻對這亂象早有準備,別說這些大山深處的寨女,便是當朝大臣,對上她精心烹飪,也少有不失態的。

她早就留下自己和林飛白的份,並且先將林飛白的端了上去,當她上樓的時候,正看見林飛白對著飯菜發呆,這才想起,林飛白右手斷了,左邊肋下有傷,可以說兩手都不便利。

她猶豫了一下,以往這種情況,她就直接上來餵了,此刻卻不願多事。想起妙銀有個小婢女,乾脆喚來喂林飛白好了,正要退下樓,忽然聽見身後一點動靜。

她轉回頭,沒有看見人,她盯著旁邊竹樓的後面,那裡翹起的頂棚的木頭上,有一點細微的痕跡。

運足目力之後,憑她的微視遠視鈦合金眼,很清楚地看見了一個變體的「臻」字。

文臻微微一怔。

她記得宜王府的暗記,以前是個變體的「宜」字。

她目光一掃而過,然而腳步輕快,上了竹樓,笑道:「沒法吃?我來餵你。」

林飛白霍然抬頭,眼底驚喜一閃而過。

文臻心中有氣,笑得越發甜蜜,拿起碗筷,跪坐在林飛白身前,「來,張嘴,啊。」

對面竹樓頂棚後,英文面色嚴肅,拿著一支極細的筆,在布條上寫:「遇林侯,林侯傷,姑娘餵飯,稱:來,張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