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為卿骨斷猶不悔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竹樓高頂人影墜落。

墜落時,那控物者的眼睛還緊緊盯著文臻,看見文臻一退便進,笑吟吟踏月而來。

聽見她將一直高舉的手擺了擺,那個奇怪的手勢還在,道:「第三個。」

砰的一聲屍體落地,男子也飄身而下,神態警惕,道:「都解決了?」

文臻道:「這是異能者,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天授者,這種人才,你應該知道,不會有很多。」

「你怎麼知道有三個?」

「你猜?」

「從你最初遇刺,天外飛刀,你猜出有人能控物。之後那個老婦被隔空滅口,和我肋下的傷,你看出有人能隔空傷人。」

「然也。還有一個人,能控制火焰,我記得遇刺那一刻,篝火忽然爆燃,就是他在出手,以此掩蓋第一個能控物的傢伙的飛刀。如果不是你砸出酒壺,可能我就中招了。不過能控火者,必然體質吸引火焰,所以我丟擲點燃的蠟燭,火焰不滅,便指明瞭他的所在。」文臻忽然上前一步,對著黑暗道,「天機府成立多年,至今精銳也不過數十,每個人都是千萬人中苦苦尋覓而來,每個人都經過十年以上的訓練培養,如今一下在這裡折損了三個,我想請問黑暗裡的這位大俠,你有多少庫存,經得起這樣的消耗啊?」

她聲音不高,卻傳得遠,對著黑暗,像閒聊,也像宣告。

四面寂靜一片,彷彿她真的只是對著空氣自說自話。

文臻並不在意,又道:「不信邪,不怕沒法和主子交代,儘管派人來,來一個我宰一個,來兩個我宰一雙。看是你們天機府的庫存多呢,還是我的手段多。」

她說完,蹲下身,看了看眼前的屍首,是一張普通男子的臉,身材較矮,文臻瞧了一會,目光落在這人手上,感覺到了違和感,忽然伸手去揭這人面皮。

一層薄膜揭開,裡頭露出的臉,讓她眼神一縮。

竟然是那晚燕綏床上的兩女之一,長得有點像她的那個。

這個人,她原先就發覺了她們是天授者,猜想她們可能是燕綏要來保護她的,但季懷遠想要討好燕綏,授意她們用身體獻媚燕綏。

以燕綏的性子,不相干的人他只會嫌髒,這兩個女子一旦做了這種事,她又氣走了,燕綏不會再留對方。

那這女子為何出現在留山?還參與了謀殺她?

文臻絕不認為這是燕綏要殺她,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但……

她忽然想起先前這個女子對上她的時候,那些有點奇怪的動作,以及最後對眼前男子的出手。

她的心,猛地一跳。

男子十分警醒,立即道:「你認識?」

文臻笑笑,將面具扔回去,道:「怎麼會。」

她說完,拍掉手掌上的灰,道:「走吧,明早還要比試蠱術呢。」

男子也沒反對,聽著四面動靜漸無,想來連殺三名天授者,以及文臻最後的威脅,讓對方也感到了承受不起的損失,暫時撤走了。

兩人往妙銀的竹樓走,男子落後文臻一步,文臻知道敵人來自寨子外,他是用身體為她擋住可能的刺殺。

兩條人影,一前一後,鍍在地面一片湯湯的銀白月色中,文臻看著對方雖然受傷依舊筆直的身影,心中微微嘆一口氣。

便在此時,她忽然心中一動。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對於想不起來的事情,最好的辦法是一件件回溯,文臻便從方才的出手一步步往回走,殺掉控物者……偷偷出房……殺掉控火者……殺掉隔空殺人者……老婦的死……

老婦!

文臻忽然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

那個老婦,她檢視過,是個普通的寨民,沒有任何武功的底子,甚至連蠱術的氣味都沒有,她唯一適合對自己下手的原因,是當時她離自己最近。

那她為什麼會對自己下手?

是不是因為最近,所以被選中?

用什麼方法選中的?

腦中閃電豁喇而落。

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天授者!

這個念頭剛起她便已經低喊:「還有一個!」

同時一個箭步猛躥了出去。

但是已經遲了。

身後嗖一聲疾響,身後一直保護她的男子,雪練般的劍光,向她當頭罩下!

寒氣瞬間滲骨,這速度和力量,又這麼近,文臻知道自己絕對躲不了。

但她絕不放棄,頭也不回,拼命前躥,一邊低喊:「林侯!林飛白!我是文臻!」

「我是文臻!」

像雪山忽然從頭頂傾倒。

然後被天神之手傾力一挽。

那似乎可以籠罩天地的寒光似乎微微一頓。

隨即文臻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像是骨頭被生生打斷的聲音。

砰一聲,她撲倒在一丈外,後心涼颼颼的,背後衣裳已經裂開。

「噹啷」一聲,長劍落地聲。

文臻還是沒回頭,再翻出一丈,才喝道:「文蛋蛋,喚小弟!」

文蛋蛋骨碌碌滾了出來。

剎那間嘈嘈切切,細細碎碎,似夢囈似低語似噩夢裡發出的壓抑之音,群山都似乎因這令人牙酸的聲音而微顫,於風的亂和葉的顫中,無數細小的黑影,從寨子的各個角落游出來,爬出來,蠕動出來……

全寨的毒物和蠱蟲,都在剎那被文蛋蛋催動。

文臻動了真怒。

這藏在暗中的最後一個天授者,無論他藏在這夜山中何處,她今日都要叫他來得去不得!

黑暗深處,忽然爆發一聲慘叫。

文臻沒有去看。

不用看了,所有毒蟲被催動,那個人活不了,而剛才殺掉的那三個,也肯定留不下屍首。

倒省了她處理屍體的麻煩。

文蛋蛋大範圍催動毒蟲很耗它的體力,文臻輕易不願使用它,就是不願意讓自己對文蛋蛋太過依賴。

但終究是大意了。

居然還漏了一個控人心神者,這人控制老婦刺殺她不成後,便隱在暗處,一直等到林飛白和她同時出現,殺了他其餘三個同伴,放下心防之後,才悍然出手,一齣手便控制住了林飛白,對她下了殺手。

她轉頭,看向林飛白。

早就認出他來了,但既然他要裝樣,她也懶得揭穿。

但剛才生死之間,再不叫破,小命不保。

一回頭,她臉色就變了。

林飛白站在當地,劍落在腳下,持劍的那隻手,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軟垂著。

一看便知道,那是斷了。

文臻忽然明白了。

林飛白練的劍,和他的本人風格一樣,一齣必定見血,一往無悔,要的就是那樣的破釜沉舟的殺氣和烈性,因此他劍一齣,自己也收不回,那一霎為了不傷害她,他折斷了自己的手臂。

那一聲骨斷之聲,是他自己,生生砍斷臂骨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