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誰最剛?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實在太驚人,太子當真這般膽大,竟敢把自己做過的事全部推給宜王和文大人?

偏偏這一段話又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採桑涕淚橫流,死死扒住高高的門檻,指甲深深地摳進門檻中。

她不敢看皇帝,就將目光死死盯住老太太,多看一眼老太太八風不動的臉,就多一分勇氣。

要知道,她是在代小姐攻擊當朝皇太子啊!

身為一個小小侍女,居然能有這樣的成就,採桑雖然心中顫慄,仍舊驕傲地覺得,就是下一刻像戲文裡一樣,被拖出去午門斬首,這輩子也值了。

她本不該站在這裡的,站在這裡的本應是採雲,那麼事情就真的大條了。

但是採雲在被大軍押解找文臻的過程中,被殿下派的暗衛給救了。但暗衛得殿下指示,並沒有將採雲送回小姐身邊,反而找到了逃出去的她,和她說了採雲的事。

採桑記得當時自己的震驚和後悔,當初小姐要在繡娘中選丫鬟,採雲找過她,她也覺得采雲穩重,向小姐推薦了採雲。

如今採雲疑似變節,採桑覺得彷彿自己變節一樣,無顏見小姐。

殿下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讓暗衛問她,可願將功贖罪。

她當然願意,於是她很快就被那批丟失了採雲的軍士抓住了,那批人丟失採雲,不敢向上彙報,一口咬定一開始抓住的就是她。

因為有了之前「帶領大軍去找文臻」的行徑,所以太子這邊接收她的時候,也就去了很多疑心,她也表現得分外畏縮配合,和太子那邊說,危機來臨時,文臻竟然不管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侍女,令她寒心,因此也就不必再忠心於她了。

侍女沒有武功單身流落也是事實,所以太子最終相信了她。但也沒少對她一次次搜查和長期監視,但她記得殿下所說,無需她帶什麼藥物,也無需她和任何人聯絡,只需要在有異樣的時候配合,在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死寂之後,太子再次爆出一聲猛烈的嘶喊。

「不,不是這樣的,這無恥賤婢,竟敢當殿構陷太子!」

採雲伸出雙手,不知何時她十指指甲全部脫落,露出發白的甲床,看著甚是可怖。

「這是太子殿下令人對奴婢刑訊逼供的證據!」

太子怒聲道:「你胡扯,孤什麼時候對你用過刑……」他忽然看見那甲床,不禁一怔。

那十個手指的甲床並不是鮮血淋漓的,相反,蒼白皺縮,一道道的凸起,顯然是用過刑罰且已經傷愈後才有的傷口。

如果此刻鮮血淋漓,太子便可以說這奴婢自毀,但是這種舊傷,再這麼解釋就顯得蒼白。

太子死死盯著那傷口,實在想不明白,對著押解她的旗手衛看了一眼,旗手衛頭目驚駭地微微搖頭。

確實沒有用刑,因為這女子一開始便合作得很,何必再用刑引得她怨恨。之前也檢查過她,從車上下來時候,指甲都是完好的。

指甲是什麼時候脫落的?

只能是剛剛脫落,但那又怎麼會形成這樣的舊傷傷口?

採桑也有點驚異地看著自己的指甲。

當初殿下令侏儒告訴她,門檻內有藥,手指插進去須臾,就會弄掉指甲且並不疼痛。雖然有輕微毒性,但是無妨,稍後會安排人為她解毒。

可宜王殿下是怎麼算到她不能進殿,最終會撲在門檻上的?

他是把今日殿上所發生的一切都提前算到了嗎?

還有,正殿門檻下面竟然有毒藥!

是殿下提前埋下的嗎?還是小姐的意思?這藥好像小姐那裡有過。可他是什麼時候埋下的呢?他為什麼要埋這麼可怕的東西,這殿中,還有沒有別的地方,悄悄埋著這樣可怕的東西?

細思,恐極。

採桑想起小姐說過殿下是孤臣,目下無塵,從不屑於結黨營私,在朝中沒有勢力,還活得囂張。

一個沒有勢力敵人無數卻依舊活得囂張誰都不能拉下馬的男人……

採桑激靈靈地打個寒戰,再次為自己的選擇慶幸。

她有些發怔,不知何時長慶郡王司空群已經到了她身側,上前一步,抬腳便踢,怒聲道:「你這賤婢,信口雌黃!」

這一腳風聲凌厲,衝著採桑側頸,踢實了,採桑現在和以後,只怕都很難說話了。

雖然當殿傷證人會引起陛下疑心,但是讓這婢子再說下去,牽扯的人和事,就實在太多了。

司空群一向以脾氣惡劣著稱,是個連宜王殿下都敢找茬的角色,他來這一腳,情理上合適。

鼎國公厲響站得也不遠,發現不對怒喝一聲正要攔阻,他身邊的定王燕絕,有意無意上前一步攔住。

太子看著這兩人,眼底掠過一絲感激之色。

風聲凌厲。

正在發呆的採桑霍然抬頭,卻已經躲不過去。

忽然一條人影躥出,撲在採桑身前,砰地一聲,那人被一腳踢中肩頭,撞在採桑身上,兩人一起撲倒在門檻上。

皇帝怒喝:「在做什麼!都按住了!」

皇帝很少發脾氣,這一聲驚得眾人一起告罪,司空群被金吾衛立即拖到一邊。

那人捂著肩頭抬起頭,正是一同上殿一臉告狀姿態的張洗馬,他攙起採桑,轉頭盯著太子。

太子也盯著他,眼色冷沉。

他本來今天是要對張洗馬發作的,但隨著對方一波波的意外攻擊,他心底已經打算放棄,怕節外生枝。甚至在想著,如何在殿上想辦法安撫一下張洗馬,提出私下談判的可能,好歹先渡過這一關再說。

可眼瞧著,這人也要來落井下石了!

來就來吧!既然情勢已經對孤不利,那正好拿你岔開話題!

你不仁,不要怪孤不義。

他緩緩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張!洗!馬!」

張洗馬站起身,對著太子一禮,卻並不看他,轉向陛下,磕頭道:「陛下,東宮洗馬張鉞,歷劫歸來。」

他這樣的用詞,讓包括皇帝在內所有人,目光一縮。

「陛下,先前聞老夫人上殿是獻祥瑞,而微臣上殿,卻實實在在是為了叩閽。」

皇帝沉默了一會,道:「你所要舉告之人,可是太子?」

「正是!」

太子冷聲道:「張洗馬,你做下那腌臢之事,孤不與你計較,放你一馬,可如今你是要恩將仇報,當殿落井下石嗎?」

張洗馬回頭靜靜看著他:「腌臢之事?張鉞不明,求太子教我。」

太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你窺視東宮,垂涎東宮女眷,更趁著孤攜良媛出行之機,潛入良媛所居內院,欲行不軌,被孤親手拿獲後逃逸至今。孤念著你是孤的老師,放你一馬,你卻不念孤的恩情,反而和文臻勾結,欲待構陷孤,如此無恥奸狡之徒,果然不愧是文大人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