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有訊息私下悄悄流傳,說太子之所以對宜王殿下窮追不捨,是因為有個極大的把柄被宜王殿下抓在手中,宜王殿下不死,太子殿下可就要倒霉了。所以太子要趁著手中有兵的時候對宜王殿下出手,再正常不過。
訊息不斷反轉,各大茶館酒肆生意最近天天爆滿,老闆們笑得合不攏嘴,但是茶客們大多憂心忡忡,擔心著馬上要變天。
多少年來,天京百姓也聽慣了宜王殿下的跋扈囂張,氣焰更勝太子一籌,而太子溫良,從不與弟弟爭競,因此地位穩固。他倆一個受寵,一個地位尊貴,各自強大,卻因為宜王對皇權無意,因此多少年相安無事。天京百姓自然也習慣了這種模式,如今這皇家最強大的兄弟倆,卻齟齬不斷,紛爭越鬧越大,竟然已經鬧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這是要……爭奪帝位的架勢?
在這些紛繁的訊息中,有那麼一點微弱的聲音,提到宮中太醫院最近全員好久沒放假的訊息,但是這麼個毫無爆點的訊息,在那一大堆勁爆八卦中自然沒有競爭力,一點水花都沒激起。
和外頭的許多人的關注皇家奪嫡大事不同,聞家大宅更關心的是出去的幾個女子。宜王殿下出事了,那文臻呢?君莫曉和聞近檀又怎樣?
聞老太太天天讓聞家大爺親自出門打探,但是得來的訊息都顯得很含糊。
文大人?聽說宜王殿下落水身亡,文大人就投水殉情了。不殉情能怎麼著?還準備殺了太子報仇嗎?
聞老太太聽說這個訊息時,眉頭一挑,聞大爺心驚膽戰地望著老孃,隨時準備上前搶救,結果聽見他剛硬的老孃硬邦邦丟擲一句:「荒唐!」。
也不知道是誰宜王殿下落水是荒唐,還是說文臻殉情是荒唐。
又有人說,文大人啊,你們知道不,宜王殿下就是因為她,才和太子殿下槓上的。不然何以那麼多年相安無事,這兩年忽然事端不斷?不就都是殿下遇見文大人之後才發生的?聽說……文大人想做皇后!
說者神秘兮兮,聽者一片譁然。
聞老太太:「胡扯!」
訊息傳來傳去,所有人都在等著當事的幾個人回京,但是太子都回來了,那輿論的中心人物卻遲遲不見蹤影。
大家便有些慌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無論如何都要回京待罪的,那兩人竟然毫無訊息,這難道……真是出事了?
梳頭的丫鬟輕輕地給老太太梳著頭,想著這訊息一日一個的,今日可別要再出什麼么蛾子了吧。
她還不知道,很快,今日最大的么蛾子,就要由她手底下這位老太太親手製造了。
聞老太太閉著眼,手中摩挲著一個盒子,那裡面是一封信,是昨夜有人偷偷送到她床邊的。
文臻寫給她的信。
這幾日的流言聽下來,聞老太太早有些不耐煩,只是她一直在等,等一個訊息,如今,終於等到了。
她睜開眼,像是看見窗外花開盛景,忽然道:「窗外木槿花是不是開了?採一支來我戴。」
梳頭丫鬟十分訝異,老太太從來不喜歡戴花,這是怎麼了?
便是心緒不佳,也該選擇素色花朵,這大紅木槿,老太太是有什麼喜事要慶祝?
梳頭丫鬟也不敢多說,忙折了一枝花,給老太太端端正正戴了。
聞老太太起身,道:「去花房。」
聞家大院有專門的花房和暖房,花房裡頭還有個小暖房,養一些矜貴的花兒,那些花兒老太太親自照料,從不許人進去。
大家也沒見過老太太把裡頭的花端出來欣賞過,未免有幾分好奇。
老太太謝絕攙扶,獨自進了花房裡的小暖房,片刻後,捧出一個罩了紅罩子的大缸,那缸不小,老太太捧得吃力,聞大爺忙小心接過。
老太太便帶著兒子,捧著那缸,上了自家的馬車。
老太太吩咐了馬車伕幾句,馬車開動,聞大爺才小心翼翼問老孃:「娘,這大清早的,是要做什麼去?」
聞老太太八風不動的回答,讓聞大爺險些把手裡的缸給砸了。
「告御狀去。」
……
同一時辰。
天京一家普通客棧裡。
一個年輕高瘦男子,挺直腰背,穿過底下口沫橫飛正在議論年度宜王殿下和太子撕逼大戲的人群,上了門口等待的一輛馬車。
他眼底閃耀著憤怒的火焰,手裡緊緊捏著一卷紙卷。
……
以此同時,一隊鮮衣怒馬的旗手衛,押送著一輛鐵黑色的馬車,轆轆穿過了城門,因了那車頭明黃標誌,一路暢通無阻。
偶爾有些反應遲鈍的路人不知避讓,當先軍士就會一鞭子甩過去,大喝:「押送重犯,閒雜人等迴避!」
……
德勝宮內,一貫看睡懶覺的德妃娘娘,今日卻起得早。
不僅起得早,她還逛去了後殿。
後殿她原先從來不去,她未做德勝宮主位的時候,曾和人合住德勝宮,後殿就曾住過一個妃嬪,是皇后的眼線和小跟班,日日監視著她,沒少作妖。
後來這位作妖的妃子,先是成了冰面下的屍首,後來做了花園裡的花肥。
後殿多年未曾住人,前陣子聞老太太被送過來,德妃娘娘不懷好意地將後殿賜給了老太太住,指望著夜裡飄幾個鬼魂作妖嚇嚇老太太,結果鬼魂有沒有出現不知道,那死老太婆更會作妖倒是真的。
德妃走路拖拖踏踏的,身後跟著一個一模一樣拖拖踏踏的菊牙,菊牙一邊走還一邊磕著瓜子,心裡想著娘娘這是也中了一種叫做「聞老太太」的蠱吧?自從老太太走後,經常會莫名其妙來後殿轉轉,進去的時候還總是一個人,出來之後還總是滿臉怒氣,但是下次還去。
菊牙就覺得,特邪門。
聞家的人怎麼回事?一個個的,聞家的孫女兒擄獲了目下無塵的宜王殿下,聞家橘皮老臉的老太太,擄獲了整座德勝宮的宮人,到現在還有很多小宮女,動不動滿嘴「聞老太太說」,聞老太太走後,菊牙還不止一次看見輪休的宮人,偷偷去後殿,真是的,後殿都空了,她們還去幹嘛?去感覺聞老太太留下的香氛嗎?
菊牙被自己的想象激得渾身一個激靈。
德妃娘娘踢踢踏踏地進去了,過了一陣子,又踢踢踏踏地出來了。
出來果然臉色不大好看。
菊牙心中嘆口氣,心想娘娘莫不是為了殿下的那個訊息煩心?雖說她不大信,一個人禍害成那樣,沒可能那麼容易死,不過娘娘總歸是親孃,或者有點,傷心?
她剛想試探且隱晦地勸慰娘娘幾句,就聽見德妃憂傷而惆悵地道:「我怎麼這麼倒霉,兒子不省心,兒子看上個女人不省心,連兒子看上的女人的奶奶也不省心……」不等一臉懵的菊牙反應,她負了手看著殿內:「派人看好後殿。」
「是。」
德妃娘娘揹著手,踢踢踏踏走了,菊牙一低頭,正看見她家娘娘保養精緻的指甲內,有一點泥土。
咦,娘娘最討厭泥土髒物,這是做什麼去了?在後殿種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