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手指敲敲桌面,「過來坐。」
文臻坐在他對面,燕綏看她一眼,文臻目光飄來飄去,燕綏忍無可忍,一伸手將她拉坐在自己懷中,文臻嘆口氣,雙手抵住他胸膛,有點疲倦地道:「行了,天快亮了,想白日宣淫麼?」
「白日宣淫?」燕綏挑眉看她,「我倒覺得,別說白日宣淫了,以後可能我想碰你一下你都會逼我念心經。」
文臻呵呵笑了兩聲便止住了。
實在是,有點笑不出來。
她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有了困難,就去想法子解決,傷春悲秋於事無補還浪費時間。越是低谷,越不願意做喪氣狀,總覺得一臉喪壞運氣,好運都能給衝沒了。
然而此刻壓在心上的不僅是燕綏的奇毒,生命短暫的威脅,還有對先前那一番放縱導致的後果的巨大懊悔。
早知道……
這世上最不忍聽的三個字,大抵就是這「早知道」。便如最齧心的滋味,便是那無可追及的後悔。
是春華時未曾撿拾的花,在冬雪飄落的時節枯萎,又或者花開了太早搶先美麗,反而熬不過料峭的春寒。
文臻怏怏地支著頭,腦中一片混亂,低低地道:「母胎中毒……那德妃娘娘如何沒事?」
這話一齣口她就心慌,覺得說錯話了,險些咬了自己舌頭,一抬頭看見燕綏神色淡淡,又一層懊悔瀰漫心頭。
胎兒中毒,母體沒事,敵人下手不會這麼仁慈,這樣做難度也太大。
最大的可能,是這個母親自己下的毒,選擇了不利胎兒但不傷自己的藥物。
腦海中一晃而過那寵妃的奇特個性,母子之間的淡漠關係,還有德妃和皇帝和林擎之間奇怪的三角關係。
每一種存在都似乎在敲實這樣的可能。
這太過殘忍,文臻後悔自己這一問。
燕綏沒說什麼,安撫地撫了撫她的發。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看那天際深青一線漸漸蔓延,沖淡黎明前如墨的天色,星光往雲深處退避,山的峻拔輪廓被天光邀請,再被山間嵐氣鮮明勾勒。
這世間景緻千般美好,怎麼能不長長久久看呢?
又是誰,連他看一眼這世間的機會,都想剝奪呢。
文臻隱隱覺得,這個疑問想要得到解答,怕是得天翻地覆,幹出些連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兒才成了。
所以她不想要答案,只想要他。
要他靜好安穩地將這景緻看下去,這一個三十年後還有下一個三十年。
她看著燕綏在晨光裡越發挺秀精緻的輪廓,他的懶見世人,他的疏離曠遠,他的目下無塵,他的萬事無心,說到底,都不過是因為有人讓他生來有毒,尚未睜眼,已見這世間涼薄醜惡,再愛難能。
他懶上心,是因為知道自己不能上心。
她心底湧起難以抑制的憤怒,眉目間的笑意卻越發甜蜜。
「有什麼關係呢,」她靠在燕綏肩頭,舌尖靈巧地撥他耳垂,「在乎的人在乎你便好。」
燕綏一偏頭,粉色的舌尖便舔在他頰上,換成往日便要縮回去了,此刻卻並不停留,往下慢慢親上喉結。
肌膚香膩,氣息微微,燕綏仰起頭,手指插入她烏黑細軟的發中。
他眼底有微微的笑意。
這丫頭面甜心苦,看似蜜糖樣兒,其實很少從她嘴裡聽見甜言蜜語,更不要說情愛主動,如今這般待遇,他一時恨不得方人和乾脆說他活不過二十三好了。
那估計她不僅天天情意綿綿,說不定還會自薦枕蓆。
燕綏的手慢慢探上腰帶,文臻的腰帶沒那麼多結,一抽便得。
文臻按住了他的手。
燕綏眯了眯眼。
「還真要白日宣淫啊?」文臻笑。
「說好的你在乎我的在乎,那我就在乎這個。」
「你頹廢的人生就沒有別的需要在乎的事了嗎……哎呀你這個混蛋不要這樣扛我!」
「對,沒有。咱們男人,哪怕活得短,都不能時間短!」昭告聲氣壯山河。
屋子門砰一聲關上。
「砰。」
廚房方向,又一聲門板撞響,隱約還有人驚叫,卻是聞近檀的聲音。
文臻的那間屋子裡嗤啦一聲,似乎什麼撕開了,隨即文臻躥出了門,拖著斷了半截的腰帶一邊跑一邊大罵:「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身後燕綏呵呵一聲關上了窗。
文臻奔向廚房,廚房門大開著,其餘人已經紛紛趕來,地上一片狼藉,剛熬好的湯潑了一地。
聞近檀手裡還拿著菜刀,菜刀上沾滿肉末,文臻特意仔細看了一眼,確定那肉末是豬肉末。
雖然咱們小聞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可是文臻一向認為她的兇殘程度足可排女士前三。
但是兇殘度排前三的聞姑娘此刻雙目含淚,臉色煞白,舉著臉大的菜刀渾身顫抖。
「剛才有個人忽然躥進來摸……」
聞近檀臉紅了,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大家都懂了,君莫曉勃然大怒,抓起兩把剔骨尖刀就追了出去。
「你給他教訓沒有?」文臻不相信聞近檀就這麼算了,如果能留下點傷痕回頭也能找出是誰。
聞近檀紅著臉羞答答地道:「我差一點就剁掉了,可惜他太矮,距離估算錯誤……」
眾人順著她目光,看向正好站在她對面的英文的褲襠。
英文腿一軟,雙手一捂——不是你們都看著我做甚!理解了不就行了!
再驚恐地看著聞近檀——姑娘,說好的你最溫良賢淑的呢?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後頭小心些,咱們這地兒也不是誰想來就來的。」文臻驅散眾人,想著那群人膽子倒是大,換成以往自然要找過去懲戒,不過等方人和看過病,馬上也就走了,不必再節外生枝。
……
方人和呆在小院一間屋子裡,將文蛋蛋反反覆覆看了個遍。
文蛋蛋始終團著身子,只展現自己身為珠子的一面,饒是如此,方人和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他用細管銀針從文蛋蛋身上採毒,然後驚訝地發現每次採的毒都不一樣。
這樣奇妙的寶貝,一日時間哪夠琢磨呢?
半輩子都不夠吧。
方人和一拍桌子,瞬間就下定了決心。
偷!
現在就偷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