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清音一首與卿聽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文臻偏頭一看,呵呵,草莓。

種草莓就種草莓,種那麼明顯做什麼?高領都遮不住,某人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終於不是老處男了嗎?

「你中毒了?!」君莫曉大驚失色。

文臻對於純情少女無法解釋,純情少女卻忽然湊過來一陣亂嗅,「你身上什麼味道?」

文臻這下真有點架不住了,她這不是還沒機會洗澡嘛。

整天忙著坑人的人傷不起啊。

君莫曉又上下打量她一陣,又道:「你的腰帶呢?」

再過一會,又問:「你頭上的簪子呢?」

文臻隨著她的眼光,渾身上下一陣亂摸索,完全沒明白自己身上怎麼會該有的沒有,不該有的有了。

手指頭想也知道是燕綏乾的,可燕綏這麼無聊幹嘛?

君莫曉臉色越來越疑惑。她畢竟是混過江湖的人,雖然還是少女,有些事卻比深閨女兒更靈醒一些,忽然臉色一變,道:「阿臻,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和殿下的事情,至今還沒有定數,你可不要輕易把自己交付了出去。」

「不會的不會的。」文臻撒謊,臉也不紅。

「一聽你就在敷衍。你可想清楚,殿下行事任性,想怎的就怎的,那是因為他是皇子,有陛下撐腰。而你可還沒被皇家接納,一旦出了什麼岔子,你要怎麼過?所以,」君莫曉重重下結論,「不正式賜婚,不三媒六聘,不皇家入冊,你可別便宜某人。」

文臻眨眨眼,她知道君莫曉是諸好友中最不願意她嫁入皇家的,也是唯一一個敢頂著燕綏為她張目的,畢竟燕綏恣意又強大,且待人也沒多少情分,誰敢和他頂?

君姑娘敢。

文臻不禁有些感動,因此今晚發生的事更不敢告訴她了,故意岔開話題道:「總覺得你特別不喜歡皇家呢。」

「那是。我小時候有一次無意中聽見外祖母房裡的嬤嬤私下閒聊,好像說家族中有誰曾被某位王爺欺騙又背叛,不過我沒聽清楚是誰,只是從此便沒了好感。」

文臻心想這莫不是君莫曉的娘吧?

此時並不是八卦的好時機,她和君莫曉說一聲,打算去找方人和給自己和燕綏看病,君莫曉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伸手去試她的額頭溫度:「你今晚真奇怪,方人和是易銘的人啊,怎麼肯給你們看病?就算你掩飾身份,方人和向來古怪,是不給尋常人看病的。萬一他瞎講誤導你怎麼辦。」

「放心,只要夠狡猾,這世上哪有解決不了的人和事?」

文臻並沒有遮遮掩掩,坦然去了四聖堂,順著山路向上走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山壁後轉出一個人來,白衣如雪,風姿獨絕。

文臻此刻看見他,既尷尬又警惕,忍不住退後一步。

方才發生的事實在太尬了,出來的時候她故意沒有去看那一頭潭水出口,唐羨之還在不在,無論他在還是不在,這事兒她都覺得沒法面對。

她心中也有疑惑,不知道唐羨之如何也會著道,因此十分防備。

唐羨之目光在她臉上掠過,那一臉的麻子底隱約可見秀致甜美輪廓,他的目光落在她雙眉之上,心間一痛,轉開眼去。

文臻看他注意自己眉毛,更尷尬了,唐五這樣的人,天下事有什麼不懂?這是看出什麼來了吧?

看出來也好,徹底死心,大家做一對你死我活的痛快人。

唐羨之果然沒有再提之前的事,卻從袖子裡摸索,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了過來。

文臻一怔。

「餓了吧?」唐羨之聲音平和,「我這裡有川北特產紫英糕,要不要嚐嚐?」

文臻忽然就想起當初驛站兩人對面啃鴨翅的場景。

一眨眼流年偷換。

她笑笑,退後一步,算是拒絕了那糕。

有些話不必多說。

兩人現在的關係,實在沒到可以坦然接受對方食物的態度。

何必逼人當面驗毒呢。

唐羨之自然明白這一點,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道:「本想讓你嚐嚐我的手藝,這是我照著你當初製作糕點的方法做的。」

文臻笑道:「那唐公子應該先做給易銘嚐嚐。」

唐羨之坦然道:「她有。不過不是我自己做的。」

「唐公子心意到了便好了。易家主應該很歡喜。」文臻笑,「既如此,恭喜西川川北結盟。」

她的目光落在唐羨之腰間白玉簫上,那是她小傘傘柄裡掉下來的,是燕綏送給她的東西。

她看了幾眼,見唐羨之無動於衷,只得提醒道:「唐公子,你腰間那簫……」

唐羨之:「哦對了,文姑娘,我近日剛剛得了一首曲子,覺得你可能會喜歡,你可願聽聽?」

文臻:「用我的簫奏的嗎?」

唐羨之抬眼看了她一眼,心中苦笑。

文臻對他,越來越遠,越來越強硬。

她本就是個心硬的姑娘啊。

有些事,在她那留了痕,便一輩子抹不掉。

她可以說原諒,卻不會再回頭。

「簫,等我吹完這首曲子,便還給你。」唐羨之語氣溫和,「我們聚少離多,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我很希望你能聽一聽。」

「是啊,已經是敵人,如今兩川結盟,再見面很可能是在戰場上了。」文臻退後一步坐下來,「請吧。」

唐羨之並沒有用那簫,而是抽出他慣用的橫笛,面對身前高崖,悠悠吹奏。

文臻坐在一邊大石上,凝視著他的側影。

那男子雪色衣袂散在風中,腰間碧色絲絛與這山谷間嵐氣糾纏,烏髮若檀,側臉的輪廓如畫難描。

而他眸底瑩光燦爛,似凝了這一天的星子,半山的清泉。

山風鼓盪,霧氣氤氳,他似要隱入這淡白一色中,又似抬腳便可上青雲。

而此時笛聲響起,起調柔緩卻又暗藏激流,便如無名山中初遇,看似平和美好,卻藏殺機無數。

那幽深迥徹的曲調一路潺潺,曲折婉轉又靜水深流,那是那些看似平靜卻九轉回腸的相處,忽然高潮起,明亮清銳,如九天之上雲鶴長唳,淡紅的喙尖掠過淺色的濃雲,雪白的翅尖捲起大風,而風起浪湧,碎雲飛卷,如波逐浪,便是那忽然賜婚,海上追逐。

那調越轉越高,盤旋而上,令人很難想象,世上竟然有如此奇妙的笛音和這般絕妙的技法,那一線音高至巔峰,蓬勃熱烈,那是火山內部,一線幽紅,她以為的生離死別,灼痛眼眸。

再然後便是一串急促又優美的短調,輕快又詭譎,跳躍又幽深,似是之後那些立場轉化,身份對立,強擄追殺,恩怨交纏……

文臻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扣住了冰冷的石。

她從未聽過如此優美卻又幽冷的曲子,令人心頭髮緊,心神失守。

她望著唐羨之,在那婉轉長音裡,忽然覺得這臨崖吹笛的男子風姿絕俗,當世無雙。

令人渴慕,令人心折,令人目光灼灼,只願投他身上。

令人還想將他看得更清楚,想要接近他,嗅他襟袖間飄散的那一縷蘭花香。

文臻不由自主地起身,向前一步,又向前一步。

唐羨之感覺到了她的接近,便轉了身,指下曲調未停。

他抬眼看文臻。

山風烈烈,捲起她衣襟。

他這才發現,她沒有繫腰帶,衣裙是散開的。

但她的腰側,斜斜還掛著一截帶子,拴住了最緊要的一部分。

那帶子顏色突兀且寬大,一看就是男式的。

流暢的笛音忽然頓了一下。

文臻猛然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