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為何蓄意親我?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我很是羨慕呢。不離不棄,相扶相攜,多麼美好的情感。我之前總在想,文大人在揹著殿下逃亡時,是何等心情。想必焦灼煎迫,度日如年。可今日我才明白,便縱那時焦慮無措,命運相逼,心內也必有一份安寧喜悅在,因為喜歡的人在,還在一起向前走,便是再黑暗,也是不怕的。」

她輕輕道:「多希望我也能有這樣的一個人,和我一起,哪怕向黑暗而行,歷險境磨折,只要在一起,不分開,便有勇氣和力量繼續……一生一世。」

林飛白默然,他為了下巴不靠著周沅芷的肩頭,始終微微梗著脖子,此刻聽著她這番話,和平日每一面的她都有些不一樣,卻分外誠摯動人,動人裡卻又隱隱藏幾分失落,便知道以這位大小姐的敏慧細膩,已經察覺了他故意的疏離,這疏離對上她今日種種,便顯得分外的無情,林飛白想要無情,卻又覺得實在慚愧——人以坦誠熱血待我,我卻以冷漠回之。

然後又覺得,脖子真酸啊。

忽然周沅芷回手一按,硬生生將他的脖子按在自己肩上,林飛白高挺的鼻子砰一下撞在她肩膀上,鼻端都是少女細膩柔和的香氣,他被這個動作驚得瞪大眼睛。

周沅芷回眸,卻是和粗魯動作截然不同的巧笑嫣然,「林侯,莫非我肩嶙峋支離,不堪你尊頜一擱?」

微笑優雅,斜瞟的眼神卻滿滿「挺,叫你挺,你丫累不累?」

林飛白:「……」

心好累。

要嘴巴何用?!

他脖子僵硬地擱在周沅芷香肩上,不想埋進去,又怕再抬起來被她再按一次,那他也不大想活了。

正在糾結,忽然前頭侏儒身影一閃,打了個手勢後不見,周沅芷畢竟經歷少,還沒反應過來,林飛白猛地向前一倒,帶著她滾倒在地上,倒下時怕壓著她,林飛白還沒忘記翻了個身。

他把周沅芷壓在身下,悄悄探頭,正看見一隊巡哨士兵從隔壁一個帳篷旁走過。

哨兵過去,林飛白松了口氣,一低頭卻發現自己壓在周沅芷身上,而周沅芷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林飛白臉色一紅,急忙要起身,結果剛才情急之下爆發的力氣,此刻卻沒了,接連掙扎兩次都沒能掙起身,反而一次次落在周沅芷身上,每落一次他腦子便炸一下,還要努力不要砸在某些重要位置,而周沅芷竟然也不急不動,躺那裡看他掙扎,雖然他每次落下來她都忍不住眨動長睫,但還是好整以暇地躺著,似乎完全沒有也努力一把的意思。

林飛白實在忍不住了,只好悄聲道:「周小姐……我有點沒力氣,你要麼……」

周沅芷眨眨眼,一臉無辜地也悄聲道:「我也沒力氣啊……」

林飛白:「……」

剛才一巴掌按頭的力氣呢?

看不出你是這樣的大家閨秀。

他最後只好以肘支地,側身翻下,躺在泥地上,覺得自己像只翻肚皮的死狗。

此時周大小姐卻靈活地翻身而起,伸手一把就將他拽了起來,輕輕鬆鬆又掂上了肩膀。

林飛白已經不想發表任何意見了。

惹不起。

受著便是。

好在自此以後便沒遇上哨兵,營地果然空了許多,林飛白因此越發心急,怕文臻那邊要是沒有準備,怕就要遭遇夾擊。

也不知道是他的心緒傳染了周沅芷導致她也有點心急,還是這地面太難走,周沅芷忽然身子一歪,險些帶著林飛白栽倒。

她十分能忍,腳肯定崴了,卻一聲不吭,林飛白反應也快,唯一能動的那隻手將她一拉拉住,但這已經發出聲響,遠遠有人大喝:「誰!」

後方忽然傳來一聲鳥叫,是侏儒發出的聲音。隨即身後大亮,空氣中咻咻破空聲響,夾雜著一道道的熱力襲來,林飛白聽慣了這樣的聲音,來不及細想,猛地將周沅芷一推,自己的外衫瞬間便脫了下來,呼地一聲如黑雲狂卷,將射來的火箭都兜在衣裳裡,火焰立即燃燒成一個大火團。

周沅芷大聲道:「往西南角扔!那裡有火油桶!」林飛白掄臂一甩,那大火團便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飈射而回,熊熊烈火在空中拉扯出一道絢爛的長線,十分精準地落到西南角的那一片帳篷上,金麒軍士兵們大驚失色,紛紛開弓攔截,可是論起拉弓射箭,誰也別想和林飛白爭鋒。他天生臂力強盛,更兼多年苦練,膂力驚人,尋常將軍開八石弓便是武勇非常,他能開十二石,可謂軍中傳奇。那一團火箭到了他手裡,速度和力量的反撲,兇狠非常。

轟然一聲,西南角一個帳篷火光和黑煙同時炸開,隨即便是一連串密集的爆響,有什麼東西被撞了出去,帶著一股火焰骨碌碌一陣亂滾,幾乎瞬間,火線就如巨蟒一般順著帳篷邊緣遊躥,轉眼升騰為巨大的火牆,地面上的火像紅毯一般迅速蔓延,無數人從帳篷中衝出,在烈火中黑煙中狂呼亂叫。

很明顯,林飛白卷回去那一大批箭,不僅點燃了油,甚至撞翻了油桶,那一處原本單獨劃開區域,甚至四周清了草皮,挖了溝渠,就是為了防止著火,但架不住林飛白太過兇猛的力量,將一個油桶生生隔空撞出了帳篷,越過了溝渠,點燃了附近的帳篷。

紛亂中周沅芷回望林飛白,眼神晶亮。林飛白看見這樣的目光,也不禁心中一動。這般屬於女子純然的崇拜和欣賞,任何男人都不能抵抗,他抿抿唇,伸手去撈周沅芷,周沅芷咬牙站起,隨即又是一歪,很明顯不能走了。兩個侏儒躥出來,一個扶起周沅芷,一個拉住林飛白,林飛白經過剛才這一番氣血流轉,一條腿又鬆快了一點,便藉著侏儒的力,拉住了周沅芷,單腳一躥,帶著她躥出好遠。

只是姿勢難看了些。

周沅芷不覺得難看,兩個人一個好了左腳,一個右腳沒事,跳起來也跳得絕配,她陪著林飛白,一二三起跳,像一對美貌的青蛙帶著兩隻小青蛙,漸蹦漸遠。

林飛白在逃命中還不覺得什麼,忽然聽見周沅芷在某次跳躍奔逃的間歇,迎風感嘆地道:「看,我們倆連蹦都能如此合拍!」

下一秒,她往上跳,林飛白往下躍,嘩啦一聲水響,兩人跌進了一道溪水裡。

林飛白抹一把臉上濺上的水,道:「我倒覺得我們挺沒默契。」

「能同時跨進一條河裡那也是緣分。」緣分大師周沅芷如是說。

林飛白再次不想說話了。

後頭喧囂聲起,除了大部分留下來滅火,剩餘計程車兵都追了過來,林飛白把手浸在冰涼的河水裡,這裡是上游,水還比較淺,他的眸中倒映著火把的光影:「我在這裡解決他們,讓他倆帶你逃往那邊樹林,等下我過來和你匯合。」

「請問林侯,你打算怎麼解決這數百士兵?」周沅芷好奇地道,「用你半癱的手和腳?還是用你雖然不癱但是已經燒傷的這隻左手?」

林飛白默默地把藏在水裡的那隻手拔出來,周沅芷伸手過來抓住,修長的手掌上起了一排巨大的燎泡,是方才火箭太多,林飛白收箭的時候,為了擋住一支從角落裡射向周沅芷的箭,只得悄悄徒手抓住扔進了衣服裡。

林飛白要抽回手,周沅芷不讓,不僅不讓,還用尖尖的指甲試探地戳了一下一個泡,林飛白嘶地一聲猛地縮手。

周沅芷詫異地道:「還以為你是鋼鐵之軀,不會痛呢!」

林飛白咬牙,又咬牙,終於怒道:「快走吧!你留在這裡又有什麼用?用你不會武功的手對付敵人,還是用你已經崴了的左腳踢人?」

他畢竟自小和燕綏鬥嘴,雖然很有風度地儘量不和女人計較,但是被懟了這麼一整晚,不斷地噎噎噎,此刻眼看敵人圍來,終究煩躁得有點忍不住。

留在這裡沒用的周沅芷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抬起自己崴了的左腳,踢了他一腳。

林飛白:「……」

行行行,你能踢。

難受,想哭。

追兵越來越近,這裡是靠著山壁的一條溪水,三面都快要被包圍。

沒法逃了,林飛白吸一口氣,做好了死戰到底的準備。

周沅芷忽然拉了拉他衣角,道:「林侯。」

林飛白:「嗯?」

「喊我一聲動聽的。我就給你看看我留在這裡到底有沒有用。」

林飛白:「……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