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捨身相救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這一晚,傳燈長老,掌饋長老,求文長老在花田樓,新仇舊怨,齊齊爆發,大打出手,最後求文長老斷腿,掌饋長老內傷,傳燈長老死了很多手下,實力大減。

而次日就是長老堂選舉新長老的日子。

這一晚,段夫人一夜未眠。

這一晚,易秀鼎回去後便沒能再出門,被訴說心神不寧的易雲岑拉著下了一夜的棋,局局輸。

而易雲岑卻雄風大振,縱橫捭闔,抱著他的套娃,喜笑顏開。

這一晚,平雲夫人被從丹崖居驅逐走之後,便抱著她家的囡囡不肯放開,天快亮的時候她聽見那分外劇烈的爆炸聲,眼底湧現奇異的神情,半晌,將頭埋在了女兒的一頭亂髮裡。

而唐慕之站在她內室的窗前,看著那一邊的黑霧和煙雲,一邊扎束著衣帶,一邊沉沉地對身後的人道:「你等的機會,可能等不到了。」

她身後的人嗤地一笑,道:「未必。」

這一晚,易燕吾在自己的院子的小樓上,就著那煙花燦爛,微笑著喝了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壺酒。

……

冬夜的湖水冰涼。

像一瞬間擁抱了一懷冰。

文臻在緩緩向下沉落,卻並沒有暈去。

從高處墜落的衝擊力能夠致死,所以她在半空中就努力調整了身形,入水輕巧。

手上的傷被水衝開,淡紅血流如絲帶在身側逶迤,刺痛反而令人更加清醒。

畢竟是從高處墜落,她一時還掙扎不起,她閉上眼,好一會兒緩過來,感受到後背的刺痛,好像又有針要碎了。

但此時也顧不得,她準備鳧上去,去救燕綏。

誰知一睜眼,她發覺眼前的情景變了。

水沒了,眼前是一片冰晶之色,她甚至能看見面前冰晶上結著的六角形美麗霜花。

而身體徹骨之寒,上下浮沉。

隔著冰層,隱約可見淡藍水波。

她反應過來,她還在水裡,卻被人凝成了一大塊冰!

有異能者在附近!在這水裡!

她想轉頭檢視,但是周身已經被冰桎梏,只有臉部有空腔,極細微的留了一條通道,供她呼吸之用。

在水裡本就很冷,所以被凍成冰第一時間並不覺得,但很快她就感覺到那種渾身如被冰針刺著的入髓的痛,而被凍在冰裡,她還在不住下沉。

這令她心裡發冷——這是要在水底讓她死得無聲無息嗎?

燕綏逃生出來發現他拼死讓出的生機,最後變成這樣的結局,他要怎麼接受?

但她隨即覺得不是這樣的。異能總歸耗費更多精力,對方真要殺她,完全可以趁她落水撞得暈頭暈腦的那一刻下手。

既然如此,她放下心來,又閉上了眼睛。

休養生息最重要。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不去想燕綏後面如何,也不去思考困在冰裡的窒息和恐懼感,忘卻身周外物,專心練功。

她想要在這緊促的時間裡,以最小的損失,把那根要碎的針先碎掉。省得關鍵時刻碎裂帶來行動不便。

她的後背緊緊抵著冰塊,按照易銘當初給的法門,運氣一遍遍往那處尖銳疼痛地猛衝。

凍在冰中時間久了就會麻木,血液流速降低,能適當減緩爆裂那一刻內裡的耗損,經脈的傷害,以及減輕痛苦。

受傷之後選擇冰敷往往也是這個道理。

出手的人想必也沒想到,文臻竟然能在這種心態下,被冰困住後,還能利用這樣的劣勢為自己尋求機會。

無他,經歷過生死,熬過這命運交煎,才能在一切噩運之前不墮心志。

哪怕淪為滄海蜉蝣,也必能在巨浪之前尋得生的罅隙。

被冰封住的人始終安靜沒有動作,甚至沒有尋求解脫,讓暗中出手的人非常訝異,也讓他原本想看文臻絕望掙扎的心思落了空。

他有些悻悻地咕噥,「這女人死人一個啊,怎麼都沒動靜的?」

正常人一睜眼被忽然冰封不嚇瘋也得哭叫啊,畢竟深水之中本就令人心生壓力恐懼,再被桎梏,那樣的精神壓力之下,他以前見過許多人直接就崩潰了。

無奈之下,他不得不招招手,有人上前,用繩子拽住那人形冰塊,順著湖水流向往前遊。

冰塊漸漸地被往上拎去,畢竟在水底沒有氧氣。

丹崖居上方的黑煙紅火已經漸漸散去,幽藍的湖水被月光半映,倒映著丹崖居上明滅的點點紅焰,像一對互相眨眼的鬼魅。

湖水陰影處水色沉黑,冒出一點慘白的冰塊,光澤幽亮。

並沒有人注意,那點慘白之色,便在紅焰和黑水之間,一沉一浮,順水而去。

……

文臻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頗為華麗的屋舍內,看那擺設裝飾,水晶琳琅,香粉旖旎,明顯是大戶人家女子閨房。

她不急著起身,先細細看了四周情形。

一個豔妝女子坐在她身側,臉對著外面。

衣著首飾倒也算華麗,透著股精心搭配撐起來的講究,卻並不是當年新款,也並不新。

她正小心地撥香爐裡的灰,好讓那塊比較名貴的香燃得慢一點。

文臻將四周打量完了,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確定自己身上尖銳的物事,包括簪子都被搜走了,才發出一點聲響。

聽見她的響動,回過頭來,對她凝視了半晌,笑道:「姑娘你醒了?」

不等文臻說話,她又坐近了些,喜滋滋地道:「今晚我去城外靈姑庵燒香,回來得遲了一些,路過青石溪時,看見你趴在水邊,身上還有冰塊碎片,我嚇了一跳,還以為你是死人呢,萬幸還有一口氣,就把你救回來了。」她親切地握住文臻的手,用手指搓著她冰冷僵硬的手指,唏噓道,「瞧,火盆子生了這許久,你還凍著!你好好一個小姑娘,怎麼這麼夜了會到那山中的溪水邊去?」

文臻一垂眼,頓時來個泫然欲泣,低聲道:「我……我也是想去拜訪靈姑庵的,不想第一次去,在山中迷了路,然後便遇見一群登徒子,對我欲行非禮,我掙脫欲逃,其中一人還會些奇術,以冰雪將我凍住,我雙膝挪動難當,落崖墜入溪水,哎,都是美貌惹的禍……」

那女子臉皮抽了抽,咳嗽一聲道:「你既然也是去上香,該有親人隨從才是。你且告訴我你是哪家人,我送你回去。不過大夫說你受了傷,不宜挪動,所以最好你且在我這裡休養,你的親人隨從定然在心急如焚地尋訪你,你告訴我他們的特徵,或者給我個信物,我幫你去把人找著。」

文臻不答,環顧四周,女子又咳嗽一聲,有點赧然地道:「不瞞你說,這裡是尋蝶院,是青樓,你一個大家小姐,想必呆不慣這種地方,也會嫌我們這種女子骯髒……要麼我還是送你回去罷。」

文臻急忙道:「無妨。仗義每多屠狗輩,風塵未必少英傑。我蒙姐姐搭救,怎麼會嫌棄姐姐。」

那女子喜笑顏開,拍了拍她的手,親暱地道:「姑娘真是有見識!」親手端過一碗藥,道:「再放就涼了,來,喝了就好啦。」

文臻接過碗,痛快地一口氣喝了,那女子更加歡喜。文臻放下藥碗,嘆息道:「可惜我當時奔逃,身上物件,都在林中遺落,並沒有什麼可以證明或者召喚他人的信物。」

那女子並不意外地點點頭,卻聽文臻道:「但我家倒是住在城中,就在胭脂市後頭西水衚衕裡,倒數第二家,牆頭上有三色梅花的便是。」

那女子怔了怔,喜道:「既然你家住在城裡,我且打發人去通報一聲。你便在我這裡安心養傷。」

文臻點頭,軟軟道謝,看她端著藥碗匆匆出去,半晌,唇角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