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史上最牛門童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文臻看著燕綏的背影,看那細腰長腿,長袍如流水伴月光飄然。

越看越喜歡。

雖然各色桃花很多,一朵朵讓她應付得有點累,但這個人本身卻是堅定澈亮的,像是高原之上透明筆直的冰川。

除了原先已經被他接納的那個人,其餘任何人的接近和攀援,都註定要一瀉千里,頭破血流。

人生不需要像小說,沒那麼多狗血,這一份堅定才最完美難得。

有了這一份堅定,她的陪伴和捍衛才那般心甘情願酣暢淋漓。

她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心花在慢慢開放,像要開滿這個天地。

她忽然笑一聲,張開雙臂,大喊一聲:「啊,我來啦——」

一個箭步衝刺,蹭地一下,跳到了燕綏的背上。

燕綏猝不及防,被她撞得險些一個踉蹌,又被她因為他踉蹌下意識勒緊脖子的手臂險些勒著。

好在他迅速調整了姿勢,很熟練地一手將她往上一託,這是之前揹她很久養成的習慣。託完之後才覺得好像對她寵慣太過,將她往上一拎,似乎很想把她又這麼給拎扔了。

文臻死死抱著他脖子賴著不下來,一口口在他脖子上吹氣,「夫君……老公……那口子……殺千刀的!」

燕綏默了一瞬,道:「娘子,老婆,渾家,賤內?」

「採訪一下。」渾家文臻往他耳朵裡吹,「被眾多爛桃花圍繞,感想如何?」

燕綏應該是覺得癢的,卻一動不動,只將托住她的手往上顛了顛,顛出她一聲驚呼,和背上兩道柔軟的觸感,才不懷好意地道:「都是太蠢惹的禍。」

「誰蠢?」

「你說誰蠢?」燕綏斜眼看她,文臻從沒想過一道斜飄的眼風也可以誘惑入骨。

著相的人蠢。

自作聰明的人蠢。

看不懂燕綏的人都蠢。

她笑起來,問他:「今晚算我的錯,我給你賠罪,你想要什麼樣的道歉禮物?」

燕綏看她一眼,他向來是萬事不在心的人,天大的事,也不屑於糾纏追究,文臻認了錯,他便接著,想了想道:「好久沒吃你做的菜了。」

在易家大院做菜是不現實的,文臻的手藝一展身份也便暴露了。但文臻依舊一笑,道:「好。」

半刻鐘後,文臻踢開了路邊一家小吃店的門。

一手銀子一手大棒,令那家小店店主一家鵪鶉一樣縮在後屋咬著銀子再不敢出來。

這邊文臻開火洗鍋,檢查了櫃子裡的食料,笑道:「這是家做小吃的,沒大菜材料,只能給你做碗湯圓了。」

「什麼餡?薺菜湯圓?」

「這時節除了大酒樓,到哪尋薺菜。」文臻忽然一拍頭道,「說到薺菜湯圓,上次李石頭不是說,掌饋長老最喜歡派人去翠華樓買他家的薺菜湯圓做夜宵?一旬一次,算時間,是不是就是今晚?」

她出去看了一下道路,道:「這裡也是去買夜宵回易家的必經之路。」

燕綏一臉興致缺缺,「我只想吃你做的。」

他以手支額,微微偏頭看她動作,手指頂在太陽穴的位置。

「那就吃芝麻餡的吧。」文臻手腳麻利幹活,案臺上點了一盞小小油燈,燕綏支著頭,看她手掌小小白白,細細手指一轉便是一團粉粉的圓,搗碎了的芝麻餡色澤油黑,襯得她指甲貝殼般光華暗藏。

她鬢邊落了一縷亂髮,她雙手沾了麵粉,也不去挽,自然而然把頭往他的方向一偏。

他便也自然起身,替她將那縷亂髮在耳後挽住,還繞了耳朵一圈。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在對方黑白分明的眸中看見自己的笑意。

燈光微微而脈脈,連風也至此處不敢驚擾。

鍋臺上熱氣開始蒸騰,一直安靜等待的燕綏忽然道:「蛋糕兒,如果這一霎已經是五十年後,人生到此便圓滿了。」

他看著文臻鬢邊染上的一點麵粉,乍一看像鬢髮染霜,悠悠道:「你我發已白,齒已禿,還能守著舊鍋臺,頭碰頭吃一碗甜湯圓。」

文臻停下手,覺得「頭碰頭」三個字最動人。想了一會卻笑了起來,環顧四周,道:「這樣?你真的確定?」

這小巷陋室,矮鍋低灶,家徒四壁,殿下真覺得美好並適應嗎?

燕綏不滿地道:「你這女人真是煞風景。我說的是日子不是住這屋子。再說你我在一起,怎麼會窮到住這樣的屋子?你去賣幾份麵條,咱們就有大屋子住了。」

一邊要過溫馨普通生活一邊又不肯降低生活質量的殿下,開始毫無愧色地憧憬起吃軟飯的美妙藍圖:「……江湖撈分店越來越多,咱們怎麼會窮?就算江湖撈開不成了,以你的手藝,願意開飯館那是客似雲來,不願意嫌累隔一陣賣一道菜譜那也是錢。」

文臻開始下湯圓,騰騰熱氣裡遮掩不住的笑意,「喂,我掙錢,你幹什麼?在家吃軟飯嗎?」

殿下已經知道吃軟飯什麼意思,雖然並不在乎並以此為傲,但好歹總要做做樣子,想了一下道:「我看你開江湖撈,總喜歡弄一群精神些的堂倌去那什麼……迎賓,上次還說要選什麼……形象大使,我猜你就是想以此為噱頭廣而告之的意思,你看我如何?」

文臻一個手抖,湯圓放重了,熱水濺了一些到自己手上,忙縮了手,一邊找涼水,一邊駭笑道:「那我店裡生意是好了。但全是女客,還動不動上演這個跌倒跌你懷裡,那個頭暈暈你面前,說不定還會有江湖俠女為你上演全武行,再不然有異能的姑娘給你當面開出一屋子玫瑰花,天啊,這飯館能開滿三天嗎?」

她想象了一下燕綏穿著定製服裝在江湖撈門口做門童迎賓的模樣,越發笑得站不住,也沒顧上找涼水,手指忽然被人接了過去,一股微涼的氣息拂上指尖。

文臻一頓,剛想繼續開個玩笑,燕綏忽然俯下臉,舔了舔她的手指。

文臻剩下的促狹話頓時都從腦殼裡擠了出去。

相識至今,算得上情深愛濃,親暱動作沒少做,但因為燕綏有嚴重的潔癖,有一些行為,他並不會做。

比如碰這種剛剛忙過案臺抓過鍋鏟還沒來得及清洗還沾著麵粉的手。

更不要說舔這樣曖昧又無羈的動作。

她盯著他烏黑緞子般的長髮,第一反應就是提醒他潔癖的事,隨即覺得無稽,手指上溼潤酥麻的觸感過電一般,從指尖一直抽到心底,而燕綏還猶自抬頭看著她,他近乎昳麗的眉目在暗室中瑩然生光,唇角微勾勾的是她,輕輕一笑笑的是她,眼角一彎也挽住了她。

滿鍋臺的熱氣,都似乎在一瞬間撲到臉上來。

她有點恍惚地想,奇了怪了,打啵都好多次了,但每次還要對這種動作反應最大,盪漾得能飄上月球。

燕綏滿意地看著她的表情,鬆開手靠在凳子上,笑了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這陋室彷彿盛不住那滿溢的輝光。

文臻給他這一笑笑得心魂歸位,一邊鄙視又使美人計,一邊回到鍋臺前,道:「可是我不要呢。」

還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燕綏一時沒能跟上她的步調,愣了一下。

「我是說,你想要的平凡生活,我好像不是很感興趣。」

燕綏又一怔。

「我吃了這許多苦,打拼了這許久,一步步爬到三品,長川事了,回去我就有封賞。司農監的活計也不知道開展得怎樣,但是我很樂觀,土豆一定能豐收,三年五載推廣開來,救百萬饑民,又是大功一件。將來的我,一定有錢又有權,而我想走得高一點,更高一點,要那些曾經使壞的人們都俯伏在我腳下,再也沒有機會和能力去給我下絆子……殿下,那時的日子,才真叫痛快呢。」她將熟了的湯圓盛起,笑盈盈端到燕綏面前,「殿下,我的目標,是朝堂百官之中,最高的那個位置……你願意放棄你的歸耕田園吃軟飯的夢想,去陪我實現那個願望嗎?」

燕綏低頭看著面前的湯圓。

粗瓷大碗反覆清洗洗得極其乾淨,裡頭的湯圓如碩大的珍珠晶瑩圓潤,微微透著點餡料的赤褐色,反倒顯得皮色更加細膩,而經她妙手,便是一碗湯圓,也能散發著誘人的甜香,用勺子舀起,齒關輕輕一碰,軟嫩如雲的口感和自然米麵之香混合,在口腔裡浮游一遭,下一瞬那些黑芝麻便一泊瑩潤地流了出來,細膩濃香,黑白分明,讓人看一眼,便連心間也似生了蜜般甜。

他心間此刻卻不僅僅是甜,還生出一分微微的酸澀。

她一顆七竅玲瓏心,他何其有幸得。

明明是他身份敏感特殊,是他無法擺脫,是他不得自由,是他要牽絆這朝堂爭霸天下逐鹿,是她要為了他奔走抗爭,不斷掙扎,用盡心力,她卻非要顛倒過來,說要那朝堂尊位,要他為她努力一回。

她連一點壓力一點負罪感,都不想他擔。

看似冷漠的小蛋糕,藏在骨子裡的,是這塵世裡常人不能承擔的大愛與溫暖。

他微微閉目,在嫋嫋的煙氣裡,對著一碗湯圓,忽然想要許個願。

他一生桀驁,無視天命,拂袖來去,從無願想。

但他此刻有了。

願她伴他驚濤駭浪過,再落足便是人生坦途。

願巨浪高頭再回首,便有小舟相候,江海餘生裡,永有屋瓦船篷遮風雨。

願荊棘叢中穿過不得傷,心若琉璃命似金剛,天年久享。

他願為此以一生裡能擁有的一切交換,哪怕被永久遺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