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痛毆唐慕之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還是身體果然漸漸不行了?

一時心底的驚痛幾乎壓過慌亂——提堂是他多年的老友……

一柄寬背大刀當胸砍到,他卻沒有了對抗的力氣,只得閉上眼睛,在心中長嘆一聲。

「當。」

金鐵撞擊的聲音刺耳,那冰冷的觸感並沒抵達血肉,他睜開眼,就看見面前熟悉的背影。

赫然是提堂長老!

提堂長老看起來有點狼狽,一隻靴子跑掉了,手裡拎著半截的罐子,另外半截跌落底下,一些黑色的物事滾落。

他好像酒還是沒太醒,拎著半截罐子暴跳如雷,「什麼玩意兒!啊什麼玩意兒!竟敢把我特意給老呔送來的大補的寶貝給砸了?呔,吃我一罐!」

然後掄起半罐子,把對面的刺客砸暈了。

呔族長老也要暈了,不明白這是什麼路數,但剛剛墮入谷底的心,無聲無息便揚了起來。

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他,把他往戰場後帶,他看見是提堂長老身邊的那個親信,而今晚剛見過的那個年輕的易家子弟,已經衝入了刺客群中開始拼殺。

有人幫忙,情勢便倒轉了,不多時刺客眼看不敵,紛紛退走,這些人路徑熟悉,逃得很快,只留下了幾具屍體。

呔族長老此刻酒醒了大半,衝上前去檢視那些刺客屍體,卻是什麼標記都沒有,他的臉色並不好看,想了想,命人砸開路邊酒鋪的門,直接找到人家的大酒甕,將那幾個刺客扒光了往裡頭一扔。

過了一會拎出來,像抖麻袋一樣抖抖,等酒液半乾不幹,就看見每個人的身上,不同部位,露出一些刺青的痕跡來,只是有的深,有的淺。

提堂長老捏著鼻子,呔族長老倒不嫌棄,鼻子湊近細細地看,半晌哼一聲,不出所料地道:「栗裡族!」

提堂長老靠著大酒甕,不滿地道:「好好地毀了人家酒麴做甚。我聞著這家酒挺香的,還想著和你再來一局呢。你這什麼表情,栗裡族和你們水火不容都多少年了,刺殺你很奇怪嗎?」

呔族長老嘴唇動了動。

原本自然是不奇怪的。

但那晚一個頭磕下來,結了盟,去了怨,再動手,就惹人憤怒了。

他有一霎的猶豫。

原本因為唐羨之的話,他是對提堂長老有幾分戒心的,遇襲那一霎,也以為自己果然中了多年老友的圈套,一瞬間心灰意冷。

然而當他於生死之際看見撲來的老友背影,驚喜羞慚和自責便如潮水般湧來。

極度的失望之下獲得希望,那一霎燃起的心火,幾乎可以將任何理智燒沒。

想要害他,剛才袖手就行了,何必再出手多此一舉呢?

這刺客來自栗裡族無疑。栗裡族的人成年之後會以獨特藥物刺青,這刺青平常不顯,遇酒浸泡才會出現。

這刺青隱秘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提堂多年來和自己交好,絕不可能和栗裡族的人結交。

旁邊,提堂長老還在喋喋不休地道:「……我方才想起有一種補藥挺適合你,便拿了來追你,沒想到還遇上這一齣戲,不過你最近身子虧損也太厲害了吧,這幾隻小貓小狗如何就讓你狼狽成這樣了?兄弟啊不是我說你,這女人身上……」

呔族長老打斷了他的話,「不是身子虧損,應該是毒。」

「毒?」

呔族長老心中苦悶,更兼湧入很多疑惑,此刻便想和自己這已經清白無暇的唯一知交好好嘮嗑嘮嗑,順手拿起那酒鋪壘在案臺上的酒,拉著提堂長老坐下,「前幾日,有人來了聚居地,已經說合了南北兩派。大家磕了頭盟了誓,沒想到……」

人總是更相信自己的選擇。

酒鋪是隨機選的,門是自己砸開的,這酒就比先前喝得更放心,說起秘密來也就更滔滔不絕,將之前唐羨之出面說合十八部族的事的說了,末了苦澀地道:「想不到栗裡族那批人果然是養不熟的狼,居然還會衝我下毒……」

「老兄弟。」提堂長老搖搖手指,「你覺得,這毒真是栗裡族下的嗎?你們十八部族這些直腸子漢子,什麼時候連暗毒都會下了?就算要下毒害你,為什麼不一次把你毒死,反而弄那麼點劑量,好多天後才發作,然後再派刺客折騰一次?賠上自己的人力不說,還給你留下了逃生的可能,這合理嗎?」

呔族長老一呆。

遇上刺客是栗裡族的,自然便會認為毒也是他們下的,但老友說的對,這樣太不合理了。

但除了栗裡族,還有誰有對他下毒的必要呢?

這話他忍不住喃喃出來,提堂長老呵呵笑了一聲,道:「你們啊,還是深宅大院呆得少,不懂人間是與非。方才聽你口口聲聲很推崇唐羨之是不是?我也挺佩服的,堂堂唐家繼承人,年紀輕輕,孤身入川,在十八部族間縱橫捭闔,也不怕自己出什麼事兒,唐家就完了。」

呔族長老眼睛一張,霍然抬頭看他。

提堂長老不看他,只顧喝酒。

「是唐羨之?是唐羨之!」呔族長老喃喃道,「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不信任你們唄。一個人與虎謀皮,不得準備點對付老虎的武器?別說你,便是栗裡哈撒,十八部族當晚在場的所有族長,我懷疑都著了道。」提堂長老喝一口酒,「回去看看唐羨之的行事。他做事從來雲遮霧罩,一個目標之後隱藏著許多更深的目標,並且手段頻出,胃口極大。說合南北兩派,鼓動你們結盟給易家和朝廷搗亂這本意不會假,但是他給你們提供了那許多好處,真的只滿足於你們那幾匹小馬?」

呔族長老愣在那裡。

只覺得原本合情合理的事情,給這麼一說,忽然便詭譎難言。

「將你們握在手裡,他才有更多的機會。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舌燦蓮花說服你們的那一晚,就是他下手的時機。這毒下得妙啊,平日不顯,自然衰退,甚至發作的時候也不猛烈,倒會讓你懷疑是不是自己身體不行,甚至可能因此,懷疑你身邊的人。」提堂長老笑嘻嘻指指自己鼻子,「比如這裡就有一個。」

他搖搖空了的酒壺,再換一壺,感嘆道:「一箭可貫四五雕,翻手為雲覆手雨。多厲害的人啊。」

提堂長老這話切中了呔族長老的心思——那一晚唐羨之不是特意提醒他要小心身邊的人?

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呢。

是要他和老友,和易家交惡,然後決裂,最後不得不全心依靠他唐家?

「那今晚的刺殺……」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栗裡族自己有異心,畢竟和你關係最差,可能是他和栗裡族私下達成了更好的協議。」

任何事都過猶不及,對於陰謀的推斷也是如此,點到為止,剩下的自有當事人自己腦補。

真要解釋得明明白白,反而容易被懷疑。

提堂長老喝一口酒,對著虛空舉了舉,像在對什麼人敬酒。

敬殿下。

真乃智人也。

崽子處處輸給他,不冤。

設計讓唐羨之無法全然信任十八部族,以唐羨之的性格必然要做一些防備,而草原人都是直腸子,最忌諱中原人奸詐,最痛恨被人猜忌防備控制。

但唐羨之就算下手,也一定是輕易激發不出來的手段,所以燕綏讓他安排了這個酒局。

他和呔族長老喝酒的時候,沒有下任何手腳,但是出門後所謂的刺客,卻是假的。

假刺客裡混進去幾個擄來並下了藥的栗裡族人,趁黑趁亂送上呔族長老隨從們的刀尖。

其餘逃走的,自然都是他的人。

而經過這一遭,呔族長老那一點疑心和戒備盡去,自然會把唐羨之做的事和盤托出且有心報復。

至此,唐羨之苦心說合的南北兩派已經在暗中崩散。

呔族殺害栗裡族人的事,也留下了導火索,隨時可以揭開來,再添一把火。

但殿下要的不僅僅是破壞結盟。

他要的是十八部族滅,唐羨之狼狽出川。

還有一盤棋可下。

提堂長老笑了笑,笑容裡有讚許,卻依舊藏著化不開的憂思。

呔族族長果然自己陷入了沉思,一邊沉思一邊冷笑,冷笑半晌後站起身來。

提堂長老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做什麼去?」

「自然要找栗裡族算賬!把這個聯盟給拆散了!唐羨之想要利用我們,做夢!」

「嘖嘖嘖嘖嘖,等等,老夥計,你不覺得這樣,太便宜唐羨之和栗裡族了嗎?」

「哦?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山人自有妙計,來,且附耳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