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情敵很難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不過都為草場和交易耳。唐氏願出銀兩糧草,解弱族今冬燃眉之急,助我南北順利合盟。」

在族人們喜動顏色的神情中,他輕輕地拋下了最後一個壓倒天平的砝碼。

「更重要的是,爾等便縱願意龜縮於一隅苟且偷安,易家也未必容得下你們。易家已經軟禁了段夫人,想要威逼段夫人拿出青螭刀,以此號令你們為對抗朝廷之前驅,簡單地說,就是令爾等為替死鬼。」他輕輕一笑,「我欲求安,他人不善,如之何?」

……

攻心為上,步步緊逼,陰謀陽謀,翻覆掌中。

在這樣的人面前,只識彎弓射鵰的草原漢子的直心眼,根本跟不上那九曲十八彎。

只覺得每句話都被擊中,每句話都無法反駁。

到最後,唐羨之親點一炷香,煙氣嫋嫋裡,栗裡族和呔族族長一個頭磕下來,相隔數年,南北兩派又成了兄弟。

而長川易家的奪位之爭,至此又卷一幕起。

……

這天文臻睡眠不安,一直到半夜都沒睡著,總聽著那呼嘯尖銳的風聲心中發緊,覺得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易秀鼎今晚沒有睡在屋頂上,她不習慣了。

由易秀鼎想到唐羨之,她隱約覺得,今晚打牌的時候,燕綏下的那一堆讓人腦筋打結的指令裡,有一條,好像是針對唐羨之的。

如果是平常也罷了,可這回,下指令的執行人,是那對幾乎可以說戰場上最強大的父子。

燕綏一口就指出了唐羨之的方位,讓那兩人去解決他……

文臻心裡明白,這沒什麼問題,這兩人本就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殺對方,可她心裡依舊一陣陣地發緊。

實在睡不著,卻不敢動彈,因為她覺得燕綏好像好不容易睡著了,實在不願驚擾了他好不容易的睡眠。

走廊上有沙沙聲響,一條人影無聲落地,窗戶奪奪輕響兩聲。

幾乎立刻,燕綏便睜開眼睛,一手按住想要起身開門的文臻,懶懶道:「開窗罷。」

外頭頓了頓,隨即窗戶被掀開。

林飛白站在窗前,一眼看清屋內景象,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加泛出了鐵青色。

燕綏翻了個身,看見林飛白的第一眼,他便輕笑一聲,搖搖頭,道:「果然女人宮裡呆久了,人就廢了。」

林飛白垂眼站著,一言不發,知道燕綏已經明白任務失敗了。

既然已經知道,他不欲多留,轉身便走。

本來看這屋子格局,就能猜出文臻和燕綏是怎麼睡的,但真的親眼看見兩人怎麼睡的,又覺得實在不願意多看一眼。

不是不知道兩人親密,但總抱著點縹緲的想望,然而今晚這一眼,他覺得自己經受的打擊已經夠多了。

燕綏故意要他開窗,實在可恨。

他要走,卻忽然看見燕綏背後的文臻,對他使了個眼色,做了個口型。

林飛白一怔,掀開窗戶飄進來。

燕綏本已閉上眼睛,霍然睜開,正要說話,林飛白已經面無表情點了他的睡穴。

文臻舒一口氣,在床上對林飛白雙手合十,道:「多謝多謝,他這睡眠實在是太差,我就想著,你幫忙讓他睡一覺吧。謝謝謝謝。」

林飛白冷冷道:「你就不怕我順手點了他死穴。」

文臻笑眯眯彎著眼睛,「你會嗎?」

林飛白默然,半晌,啞聲道:「我是真的很想。」

文臻深表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他有時候是真的招人恨。」她盯著林飛白胸前,道,「前陣子聽說你受了傷,現在可好了?」

林飛白抬頭看進她眼睛,目光剛相交那一刻,他便猛地別開頭,淡淡道:「早好了。倒是你,養了這麼久,氣色還這麼差,殿下整天蔑視眾生,到頭來自己女人都護不好,我要是他,哪還有臉這麼刻薄別人。」

說到「自己女人」幾個字的時候,他頓了頓,口齒有點艱澀。

「我那傷可怪不得他。殿下為了救我,自己才是留下了要命的毛病,險些還害了你。」文臻道,「你給他把把脈吧,瞧瞧到底怎麼了,可要緊。」

林飛白一抬手,卻是捉住了她的腕脈,不由分說便輸過來一股熱流,冷冷道:「他死不了。你還是顧著你自己罷。你這次內傷比上次海上還要重些,你是用了虎狼之藥吧?燕綏什麼亂七八糟東西都敢給你!」

說到最後一句,他語氣中已經滿是怒氣,連尊稱都不給燕綏了。

「不是他給我的,是我自己拿的。」文臻沒有發急也沒生氣,只抽回手,慢悠悠地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和選擇,理解便好。」

林飛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起來。

他知道自己心急之下僭越了。

他也發覺,文臻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會趕緊安撫,會不在意,會一笑而過。

她是圓滑的,誰都不想得罪的。

不會這麼直接地,甚至讓他有些難堪地,把態度擺明。

「我既然選擇混跡朝堂,選擇站在他這一邊,就必須跟上他的腳步,不能做他的拖累。否則我還不如直接斷個乾淨,回深山老林種土豆去。」文臻慢慢道,「我們所有在他身邊的人,其實都給不了他太多的幫助,做好我們自己分內的,不拖累他就是幫他。而這需要最純粹的心思,不含怨懟,不攜私心,不摻雜多餘的感情。如果做不到,那還不如就此離開,只做自己。」

林飛白默然,他知道文臻的意思。

他和燕綏之間,一向針鋒相對,怨氣叢生,卻又立場天然一致,便顯得關係彆扭古怪。

這種彆扭古怪平日也罷了,一旦出現在逐鹿博弈場上,關鍵時候是可能要命的。

他看著文臻,心底忽然泛上濃濃的酸澀。

是何時明月照進山背的雪溝,將天光也似映亮。

是何時繁花開遍他人的山崖,只留他隔岸看那葳蕤濃豔一笑開。

他看著文臻的眼睛,本有很多話想說,想告訴她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但最終他只是垂下了眼簾,將所有的心思鎖在眼裡,所有的目光擋在眼外。

卻又不願意此時給她一個表態,他只是站起身,要走開。

文臻卻又拉住了他,笑道:「我在這床上悶著憋氣,想出去散散,你幫我給燕綏護個法,我呆會就回來。」

林飛白皺起眉,道:「外頭冷,而且……」

「就是想散散風,我也有自保能力,沒那麼脆弱。」文臻不由他分說便下了床,披上大氅,回眸一笑,「拜託了喲。」

林飛白皺眉看她半晌,只得不情不願地在燕綏床邊坐了下來,又道:「你不能走出院子,要讓我知道你安全。」

「好好,我每隔一會就彈顆石子給你聽。」文臻答應得爽快,輕盈地開門出去。

林飛白還想說什麼,最終沒有開口。他猜她可能是需要更衣,卻又希望他留下來為燕綏檢查調理一下身體,當著他的面當然無法進入裡間更衣,便乾脆外出去院子裡給下人們用的茅廁解決。

他自然不能說什麼。

回頭看了燕綏睡顏半晌,看見他眼下微微的青黑之色,最終還是伸出手,搭在了燕綏的腕脈上。

……

文臻確實是出去上茅廁的,但更多的還是為了讓林飛白留下來幫燕綏調理。

她要在,以林飛白那個梆硬的性格,不一定肯對燕綏示好。

她匆匆解決了出來,一時沒了睡意,又想讓林飛白多給燕綏調理一下,便在院子中散步,一邊繞著自己的屋子散步,一邊抓了一把石子在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彈在牆上,聲響不大,但足夠提醒林飛白她還在。

她走到屋子背面的一片竹林時候,忽然覺得頭頂似乎有點異響。

還沒來得及抬頭看,就聽見身後噗地一聲,似乎什麼東西擦著牆落了下來,本該動靜很大,卻又在落地那一霎被控制住了。

她撤出好幾步,直到到了安全距離,才回頭。

然後她就看見一個修長人影,斜斜靠在牆上,正看著她。

文臻一驚,隨即從那僵木面具和明珠眼眸上,認出那是唐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