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看好你們喲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理刑長老上前,將手掌按在牆上一處微微凹下處,片刻,牆面開啟,裡頭走出易燕吾。

他躬了躬身,一言不發地接過易秀鼎,理刑長老打個呵欠,道:「折騰半夜,累了,我便先去睡了,這裡交給你。」

「長老放心。」

理刑長老走幾步,回頭看看易秀鼎,對易燕吾道:「不要弄死了,但讓她安分一些。」

「弟子省得。」

理刑長老憐憫地拍拍易秀鼎的頭,笑道:「好好聽你十叔的話,別倔強。」

易秀鼎閉上眼,不理。

她面前看上去是一座普通的幾進院子,但是每道大門開啟,看見的是鮮血、碎肉、骨頭、各種奇形古怪的刑具,慘叫嘶喊的人們。

哪怕是那些每日在這裡執獄的刑堂護衛們,也下意識地往暗影裡縮了縮。

也就是這麼一縮,一個護衛剛剛縮到暗影裡,就覺得一陣風從耳後過,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七獄有個共同點,就是都有一個池子,裡頭是黑色的藥水,屍體和各種物體,拋進去便會慢慢化去。

片刻後,池子裡無聲沉入一具軀體。

穿了護衛裝的燕綏無聲走出來,跟在易燕吾身後。

無人察覺。

易燕吾帶著易秀鼎,從滿地鮮血中走過,黏膩的血黏在鞋子底,每一步拔出來都輕微地啵唧一聲。

第一進是一種枯乾的皮色,地面也像是人皮的,凝結著一些斑駁的凝結的血塊,走在上面腳步砰砰響,每一步都微彈,令人渾身皮都似開始發麻。

第二進刑具更多,鮮血更厚,到處都是新鮮或者陳舊的紅色,黑色的血痂蓋著赤紅的帶著碎肉的新血,隱約有一些似乎是受刑人的慘哼傳來,鼻端是滿滿的鐵鏽般的血腥氣息。

第三進滿目慘白色,如白骨之獄,白骨之上透著些邊緣微紅的孔洞,受刑的人慘叫更清楚了一些。

第三進比第二進一進比一進慘烈,一進比一進血腥更烈,畫面更惡,刑具更可怕。

製造的心理恐怖更劇烈,這樣不斷疊加的血腥壓力,不斷逼人陷入更深的恐懼。

等到了第七進。

忽然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經歷了前方絕大的心理恐怖,其實再見鮮血什麼的已經麻木,但偏偏遭遇這種黑暗,反而比殺戮更擊中人的恐懼,之前看見的種種般般都似潛伏在黑暗中,或嚎哭逼近,或躡足而來。

便是連易秀鼎這樣心志堅毅的人,都渾身一顫。

易燕吾的聲音便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下琵琶釘!」

尖銳破空聲響起,易秀鼎霍然抬頭。

琵琶釘是易家對付必死且武力高的仇敵重犯才會用的一種刑具,雙釘一尺,穿琵琶骨過,針過武功全廢。

易秀鼎想退,可雙臂已經被身後人鎖死,動彈不得。

咻咻兩聲,長針穿透血肉的鈍響聽得人耳中發麻,淡淡血腥氣瞬間洇開。

易秀鼎難以掩飾的悶哼聲起。

易燕吾手在易秀鼎肩上一拂,滿意地感覺到微微凸出的針尖和黏膩的血。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啪啪兩響,室內微微亮了一點。

眾人這時才勉強看清了室內輪廓,不大的空間,牆壁到地板乃至刑具都塗成了黑色,連牆上油燈的火焰都不知道新增了什麼,是黑色的,散發著濃膩的血腥氣味,地上白骨和刑具散落,牆上一排排的鐵釦子,有的鐵釦子之間,留下整整一個人形狀的血痕,像是一個人在那裡被慢慢把一身皮肉都撕黏了下來。

易燕吾命手下將易秀鼎肩後的長針扣在那鐵釦子上,再將針掰圓了扣緊,笑道:「小十七,莫要亂動,這機關用鐵極其堅硬,且依附在你血肉上,只能硬拽,而一旦硬拽,你整個肩膀也會裂掉,到時候可別怪咱們都沒法救你的命。」

易秀鼎一直一言不發,此時終於緩緩抬頭,黑色燭火下一張分外蒼白的臉,一字字地道:「既然說我有罪,那麼,審問的人呢,對質的人呢?」

易燕吾笑了笑,道:「小十七,你還真是天真。」

說完他關上門,鎖好機關,點頭示意護衛留在門口守衛,自己轉身離開。

黑獄無需太多守衛,進門的機關每日一換,除了長老和他無人知道,闖到門口也進不去,進得去也解不下易秀鼎。

等到易秀鼎被折磨個半死,再來要供詞,到時候根據需要,想要什麼樣的,就要什麼樣的。

黑色的牢獄恢復寂靜,只有血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響。

門口隱約有一點什麼聲音,但很快沒了聲響。

沒多久,又有腳步聲響起,聽上去有三四個人,當先一人一邊走一邊低笑,聲音聽來有幾分淫邪。

他一直走到門口,也沒說話,隻手中忽然響起一陣鈴鐺之聲,那鈴鐺音色空靈如水音。

一響之後,他不耐煩地踢了踢門,示意開啟。

護衛頓了頓,過了一會,啪一聲,門開了。

那人領頭,幾人進門,直奔易秀鼎而去。

黑暗裡易秀鼎霍然抬頭,一聲低喝:「誰!」

那領頭人嘻嘻一笑,道:「來愛撫你的人。」

一陣沉默,隨即易秀鼎寒聲道:「滾。」

「都這種時候了,還擺著架子?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討厭看見你這目下無塵的德行?」那人含混著聲音呵呵笑,「你罵罷,你多罵一聲,我便讓他們多寵愛你一次,你知道他們都是什麼人嗎?外城雜爛街上的叫花子,倒夜香的癩子,花柳街浪出一身花柳的爛子,爛到一路走進來肉都撲撲撲地掉……怎麼樣,公子我對你好不好?聽說你進了黑獄,我連夜花了好多功夫找來的呢,你等會可要記得好好享受享受……」

黑暗中淫邪的笑聲低低響起,一股黏膩骯髒的人味兒在逐漸逼近。

濃黑不見五指的環境令人恐懼,也能催生內心深處所有不可言說的慾望和黑暗,黑夜總讓罪惡變得更加大膽,四周漸漸起了興奮的咻咻呼吸聲,如散發著惡臭的獸,伴隨著抖抖索索的手指,攀向易秀鼎的衣角。

易秀鼎沒有閉眼,她對著濃得化不開的黑,將眼睛睜到最大,眼眸裡血絲瞬間密佈便如血。

她生平第一次在顫抖。

以至於肩頭的扣環發出細微的叮鈴聲響。

密閉的室內好像忽然有了風,悠悠地蕩。

第一隻手猥瑣地摸上來,腥臭的鼻息撲上來的時候,易秀鼎猛地閉眼,齒關向下猛咬——

寧死不可辱!

她用了全力,別說斷舌,斷刀都夠了。

咔一聲,咬到的並不是自己柔軟的舌頭,而是薄薄的皮,其下是堅硬的骨,再然後是血肉,想象中的劇痛沒來……她睜大眼睛,恍惚裡明白了什麼,咬得更加用力了。

黑暗中響起被壓抑在咽喉裡的嗚嗚痛叫之聲,似乎是有什麼人要叫喊卻被堵了回去。易秀鼎心中快意,下了死力氣,隨即咔嚓一聲,那隻手,生生在她口中被咬斷。

又是一聲悶在咽喉裡的慘嚎,聲音不知怎的被逼得很細,以至於聽來竟然有點像女子的哭音。

那一群天殘地障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越發淫邪地笑起來。

隨即噗通一聲,有人墜落在地,扭動著爬不起身。

一隻腳忽然踢在那個花街裡花掉了滿身肉的爛子屁股上,將他踢到那人身上,一個聲音平平靜靜地道:「愣著幹什麼?幹活了。」

那人覺得有點不對勁,一摸,險些驚叫,聲音還沒衝出喉嚨,便覺得屁股一涼,什麼東西嗤地射來,將他腰帶割裂。他能感覺到那東西並沒有離開,依舊散發著寒氣,停在他背後。

「每人三次,每次一刻鐘,時辰不夠就加次數。」那把嗓子又邪又淡,「不要想著矇混,你們時辰不到就停下來,屁股後頭那東西就該幹活了。」。

「這個……這個這個……」那人結結巴巴地道,「男人……男人……」

「男人怎麼了?你既然是花街一霸,不知道在哪開門?」

黑暗中不知道誰在呼哧呼哧喘氣。

叮叮幾響,傳說中被扣進去就無法掙脫的琵琶釘解開了。

有腳步慢慢挪出門外的聲音,幾個最底層最拆爛汙的人,絕望地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

還是那個閒淡又低磁的嗓子,隔著門,漫不經心地道,「加油,我看好你們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