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邱看又在灌酒的林擎,想要勸他少喝點,但想到他在軍中軍紀嚴明,這麼愛喝酒的人,滴酒不沾,也不容易,難得出來,放縱便放縱吧。
說到底,收服長川不能動用大軍,連牽制都做不到,因為西番一到冬天就頻頻叩邊,今年尤其劇烈,戰線還拉得很長,從徽州拉到青州,大帥和他的大營都不能隨便調兵。
大帥放心不下,親自來看一眼,就怕這看了一眼,更放心不下了。
童邱的目光轉向前方屋脊上的戰場。
那裡,燕綏和林飛白的打鬥,已經換了一種詭異的方式。
燕綏那一掌沒能拍上林飛白的天靈蓋。
因為林飛白身周的飛雪罩忽然散去,那罩子竟然像實物一般,被生生拽了出來,當頭反向燕綏罩下。
卻在罩向他那一霎瞬間散去。
飛雪散去遮蔽燕綏視線那一瞬,一條人影鬼魅般出現,拽著林飛白就跑。
而空中一柄去了箭頭的箭,憑空出現,直射燕綏下盤。
而此時燕綏的身子忽然後仰,好像有人當面出拳一樣,但是卻看不到人影。
他讓過這透明的一拳,人已經退後了一步,而此時另一個方向,忽然空中自燃起了一簇火焰,哧溜一下就到了燕綏面前。
燕綏再次後退,眼看便要掉下屋簷。
他的身子落了下去。
落下去的那一霎,空中接二連三地出現人影。
最近的就在燕綏前方一步之地,正收回拳頭。
另一人飛射而來,手一招,那一支箭落地。
還有一人,動作稍慢,但每走一步,空中便浮現一簇火焰,一路上便像星火漸次點燃,十分好看。
而林飛白和另一人已經出現在另一邊屋脊。
天機府眾人出手了。各自有瞬移控物之能。
眾人神情剛剛一緩。
燕綏的身影忽然從簷下翻了上來!
他一齣現,便抓起那個出拳的人,扔到那條火焰的軌跡道上。
火焰被那人帶出的風聲逼得倒退,正撲回那個會發出火焰的人身上。那人身上噗噗聲不斷炸開火焰,他手忙腳亂連連後退,腳一空栽下屋簷。
被扔出的那人的身體卻撞在那個收回飛箭的人身上,撞歪了他正隔空馭物的手臂,呼地一聲,半空中站在另一邊的林飛白麵前,忽然多了一支箭。
因為這支箭,林飛白和他那個瞬移的同伴不得不左右分開,因為方向問題,林飛白掠到了簷西側。
而燕綏出了手便看也不看,一步便跨到了屋簷西側。
他只出了一次手,卻算好了全部的軌跡,在最終方向處等著林飛白。
只不過剎那之間。
合圍之勢便解,並隨手反攻。
再次一掌拍向林飛白前心,淡淡道:「唐羨之,你花樣越來越多了。」
底下,周堂童邱霍然抬頭。
周堂電射而出。
林飛白震驚,一抬眼對上燕綏殺氣濃烈的眸子,才明白並不是之前的不當真的比試。
會死人的。
他拔劍,卻已經慢了一步。
忽然人影一閃,撞上他背脊,他只感覺背脊被巨大的吸力吸住,隨後身子猛地一翻,團團轉了一圈之後彈射而出,天旋地轉之間,他看見身後撲來小小的人影,將他甩開之後立即自己往前一鑽,低喊:「燕綏!」
燕綏手掌已經觸及林飛白前胸,忽然他人不見了,一個瘦小的人影偏著身子,擦著他掌風撞進他懷裡,他收勢不及,掌風眼看要將屋脊掃塌半邊。
這裡是天星臺附近,荒廢的天星臺守衛很少,眾人又儘量收斂了動靜,才到現在沒有驚動人,可如果屋脊被弄塌了,那就一定會鬧起來。
人影一閃,周堂趕到,接下了這一掌。
一掌接下,燕綏抬頭看一眼周堂,卻沒顧上說話,抱緊了懷裡的人,緊張地道:「蛋糕兒,你怎麼樣了?蛋糕兒!」
文臻咳嗽一聲,忍了忍半邊身子的麻木,儘量自如地抬起頭,道:「沒事。」
卻看見燕綏眼神深邃,裡頭似有無數情緒浮沉,疼痛、不解、震驚、失望、緊張……
她怔了怔,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卻聽燕綏緩緩道:「蛋糕兒,你答應過我的,我和他生死之間,你必定心向著我。如今,你是……反悔了麼?」
文臻又一呆,心中忽然一沉。
一直以來的猜測,終於被證實。
她道:「燕綏,你……是不是記憶出問題了?」
不像是失憶,該記得的他都記得,他明明記得林飛白,先前還說要和他好好談談。
但是,他不記得林飛白的臉了?
燕綏一邊給她把脈,一邊抬眼看著四周的人,周堂童邱,林飛白司空昱,還有幾個神情有點畏縮的青年。
都是熟悉的神情,陌生的臉。
但他知道,露餡了。
文臻輕輕道:「燕綏,這是林飛白。」
燕綏咳嗽一聲。又一聲。
半晌對林飛白道:「被唐羨之炸了一個小傷,就讓你退步成這樣,真是將門虎女。」
林飛白臉上的表情簡直懷疑人生。
這位到底有沒有問題?
剛發現他認錯了人,結果他卻記得之前發生的所有事。
這位怎麼什麼情況下都捉摸不透?
周堂臉上表情也很一言難盡,看著這屋頂上濃得夜風都衝不開的尷尬氣氛,想了想,提議,「來來來,難得人齊,正好我的屋子就在這不遠,去我屋裡……」
眾人想著,喝茶?喝酒?說合?致歉?
卻聽他道:「打牌!」
眾人:「……」
片刻後,一張牌桌果然支起。
在東堂,打牌是打馬吊的簡要說法,應該可以說是後世麻將的前身,比麻將要簡單一些,目前還只在王公貴族之間流行,永裕帝怕此等博玩嬉戲之物,流傳到民間,會令百姓耽於玩樂,荒廢百業農桑,因此對此有一系列的禁止政策,但東堂上層,大多都會打一手,畢竟喝酒玩樂這些事,才是拓展人脈加深感情辦好正事的利器。
周堂、童邱、林飛白、燕綏四人一桌,文臻精神不濟,裹了大氅觀戰。並且不坐在燕綏身後,要坐在周堂身後。
她對大帥興趣滿滿,想看看傳奇人物如何在牌桌上大殺四方。
因此對燕綏的使眼色視而不見,並且十分殷勤地親自伺候大帥茶水,還給大帥掏摸著一包她隨身帶的點心,興致勃勃地坐在大帥身邊,伸長脖子給他看牌。
一臉的迷妹相。
正牌男朋友臉黑了。
大帥也老實不客氣地笑納,一邊點評牛肉乾不錯,還可以試試開發一種苦辛口味的,一邊洗牌一邊和文臻道:「你看,現在的有些年輕人,一代不如一代,長輩吃點孝敬,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看我兒子,就姿態端正,心胸寬廣,平日裡不覺得,這一比,就看出高下了,哎,你瞧是不是?」
文臻忍笑看了他一眼,道:「是啊是啊,我瞧著特別感動。忽然也有心想要做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青年。所以我覺得剛才那牛肉乾好像還不太完美,配不上大帥親自品鑑,要麼都還我去回鍋吧。」
「哎哎,我不說了,我閉嘴吃還不行嗎?拿回來!你這死丫頭!」
殿下的臉色由陰轉晴,看一眼旁邊的司空昱和天機府的幾個人,那幾個人被大佬們的氣場壓得不敢上前,此時殿下一個眼風過來,趕緊上前伺候茶水。
燕綏坐在上座,也是莊家,一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