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殿下出馬,雁過無毛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白衣人沉默了一會兒,他一直看著易修年,那個臉色發青一看就是縱慾過度的少年,一直盯著文臻,並不住地往文臻的方向移動。

他好一會兒目光才從易修年身上收回,道:「易銘。」

易燕吾目瞪口呆,傻了一會,才驀然扔掉酒杯,起身就要往下走,「不行。如果是易銘提議,那一定不能應承。西川易家的繼承人,怎麼可能給這群傻大個佔便宜!」

「回來。」

易燕吾停住,皺眉回頭看白衣人。

白衣人慢條斯理給自己斟了杯茶。

「你現在要以什麼身份去?怎麼去?」

易燕吾怔住。

是啊,段夫人已經同意的事,其餘易家人都不能干涉,他出頭阻止,就太招眼了。

如果去勸說那群蠻子呢?也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和那群蠻子搭上線,把關係搞好。還指望後頭按照公子的指導好好用用這批人。如今這批自大的傢伙都覺得是個翻身的好機會,他去阻止,這群頭腦簡單的傢伙一定會認為自己不懷好意,那之前的鋪墊便都完了。

他站在樓梯口,進退兩難。

白衣人卻不急不慢,喝完半杯茶,才道:「不用擔心。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易燕吾愕然看著他。

白衣人笑笑,「十八部族不會得到草場,段夫人會因此更進一步失去十八部族的愛戴和信任,所有人都不會於其中得益,除了我和他……因為說到底,他和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啊。」

易燕吾覺得這句話他就沒聽懂。

「你現在不用下去,等到等會,有人失敗了,這些人的信心開始動搖之後,你再派人悄悄教他們幾個有可能取勝的法子。既然無法阻止這些人犯蠢,那就乾脆再推一把,讓他們更感激你。」

易燕吾隱約明白了一些。

既然十八部族輸定了,那不要勉強扳回吃力不討好,在裡頭撈好處才是正經。

「可是,既然出手的人是易銘,那這些漢子哪怕用手段也贏不了,萬一輸了,不會遷怒咱們出餿主意嗎?」

白衣人看他一眼,他風神如雲如雪柔軟秀逸,眼眸似乎也帶笑,內裡卻透著峭壁堅冰般的寒。

看得易燕吾心底也一冷,感覺自己說錯了話。

哪有什麼咱們。

他怎麼配和這位說咱們。

「你的法子自然是好的。如果輸了,只是他們的人太無用。正好,你可以古道熱腸地給他們提供更多的幫助,比如在他們身邊安排高手,比如送他們可以令實力增加的靈丹妙藥……你不是正愁十八部族太過排外,心思又太浮,掌控艱難麼?」白衣人目光再次掠過底下某個角落,「正好,缺口這就開啟了。」

易燕吾不說話了。

這位翻雲覆雨,手下掌萬千變化,無論哪一種結果,無論好壞,都可以成為他更進一步的踏腳石。

他看著底下興奮的漢子們,心底寒意慢慢升騰。

他自認為自己也頗有城府心機,不然也不能在易家混到成為解經長老親信,地位很高。但是這份聰明,在這位面前,總覺得不夠用。

傳說中的人物,都是這樣如淵之深如雲之遮,如此可怕嗎?

和他齊名的,即將到來的那位,也是這樣的嗎?

長川易家,夾在這樣的兩個人之間,到最後,真能留下一點渣滓,供他們啃食嗎?

他忽然打了個寒戰。

……

長街上放了一張長桌,桌上放了地圖,桌子原本搬了個木桌,但燕綏卻讓換了個鑲鐵的厚實長桌。

地圖前,經過一輪抓鬮,一個高大的,渾身肌肉虯結鐵塔般的漢子,已經昂然站立。

燕綏隨隨便便站在他對面,淡淡道:「說好了,既然接受了這個辦法。那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能再來夫人面前攪擾。」

「當然!」

這漢子是南派十部之一的赤那木族的勇士,燕綏微微傾身,一肘支在桌上,潔白修長的手指,輕輕巧巧抵在赤那木族被標成紫色的草場疆域的最邊緣。這個姿勢很是顯身材,一街的姑娘都盯著他的細腰長腿看。

只有易秀鼎轉開了眼睛。

燕綏忽然回頭,目光從滿街少女臉上掠過,那些少女都瞬間紅了臉,燕綏的目光很快滑過,最終落在文臻臉上,文臻沒來得及把眼神從她上次對大牛誇讚過的部位上收回來,乾脆大大方方對他一笑。

燕綏這才滿意地轉頭,對面的漢子,掀唇一笑,也將自己的手指伸了過來。

燕綏眉一挑,「我勸你用拳頭,或者乾脆手臂。」

「用不著!」

一白一黑兩根手指抵住,眾人都屏息等著,那漢子桑納吉是十八族中有名的大力士,一根手指別說手指,牛都能推出丈遠。因此十八族中人都露出焦急之色,生怕他輕輕一推,這小白臉的手指就被推出很遠,別人就分不到草場了。

兀阿身邊的長老自我安慰般地道:「中原人敢這麼說,武功自然不低,應該……不會被推太遠吧……」

兀阿卻煩躁地道:「怎麼還不動!」

眾人有些騷動,那兩根手指抵在原處,不動絲毫,眾人還以為還沒開始,但明顯桑納吉手指在抖,再看他的臉,不知何時青筋暴起,牙關緊咬,連汗珠都滾了下來。

而對面燕綏,還是那個隨意的姿勢,另一隻手還在一下一下點著桌面,好像在奏什麼樂曲。

赤那木族族長焦急大叫,「桑納吉你中午吃的小牛都從穀道裡跑掉了嗎?拿出你的力氣來啊!」

桑納吉大叫一聲,忽然收手,換了拳頭,道:「手指用不上力,換拳頭!」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色微紅,顯然也有幾分羞恥,但草場重要,也顧不得了。

有人發出噓聲,但更多人焦急地靠近了些。

拳頭換上,那根看起來十分精緻的手指依舊一動不動,桑納吉又大叫一聲,「換手肘!再來!」

這下眾人已經顧不得嘲笑他了,眼看他又換了手肘,粗壯的手臂像一個寬厚的板子,要將那手指往前推,而桑納吉整個身子都壓在了桌子上,肩頭前聳,雙腿後蹬,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手肘上。以至於不僅肩頭雙腿在發抖,身下的桌子也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如果不是燕綏堅持要沉重的鑲鐵桌,這桌子恐怕早就壓塌了。

四面的人已經緊張得忘記呼吸,死死盯著那根手指,眼看那手指,好像微微動了一絲……

有人立即歡呼:「動了動了!」

但隨即那歡呼便戛然而止。

那根手指指尖微抬,輕輕一彈。

桑納吉啊地一聲大叫,手肘倒彈,啪一下打在自己臉上,整個人則向後彈起,在半空中一個翻滾,砰一下落地三丈之外,震得街邊的人都似蹦了蹦。

眾人:「……」

變戲法了嗎?

怎麼可能?

死一般的沉默之後,抓鬮排第二的兀阿上前,「我來!」

他剛跨出一步,就被身後的長老扯住,長老在他耳邊低聲道:「這人有點邪,咱們可不能輸……易先生方才派人給了咱們一個甲套,你把它套在指尖……」

兀阿有些莫名其妙,一回頭看見長老鬼兮兮的表情,才明白他說的是要做手腳。

兀阿瞪他一眼,抬手拍掉長老從衣袖下偷偷伸出來的手,大步走上前去。

他沒用手指,直接上了手肘。

然而他隨即便知道自己很傻。

他面對的不是一根手指,像是整座山,那座山就在哈撒族可憐的草場邊緣生根,別說他,全族的人都上來推也別想推走。

不僅推不走,他還恐懼地感覺到,那座山還在隱隱威壓自己,要將自己往草場內部推。

山將移,是何等的雄渾浩瀚。

而那根手指所推及的地方,便是草場圈定的地方。

一旦被向裡推,那現在的草場也保不住了!

兀阿腦子一醒,猛然撒手,大喝:「認輸!我認輸!」

嗤地一聲,那潔白手指果然一路順地圖橫推而過,一直推到地圖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