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窺視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那群騎士回了城,下了馬,猶自聚集在一起低聲說話,忽然起了一陣騷動,似乎出現了分歧,隨即先前那個屁股上被射了箭的男子,推開面前幾人的阻擋,衝撲向段夫人的車駕,人還沒到,已經大喊出聲:「哈巴桑!哈巴桑!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們哈撒族的小牛們便再也沒有了自己的草場了啊!」

他還沒撲到馬車邊緣,後頭便又騰身追來一個老者,一把拎住他往後一拽,道:「兀阿!不要胡言亂語,驚擾夫人!」

那漢子反手便拔刀,頭也不回就狠狠對老者劈了下來,「冊那,輪到你呔族的人管我!」

那老者猝不及防,慌忙後退,退到街邊,怒罵:「兀阿你這個瘋子!金草原的草場是家主親自判給我們呔族的,你跑來夫人這裡胡說什麼!」

「呸,誰不知道家主被那群小人騙了的!那印章還不知道真假呢!」

酒樓上,易燕吾努了努嘴,道:「這位,兀阿。哈撒族長的兒子,南派十部中出名的勇士。十八部族中只長個頭不長心眼的傑出子弟。」

白衣人轉著酒杯,「說得好像你們十八部族大多數都能長心眼一樣。」

易燕吾無言以對。

此時車隊被阻攔,街邊的人越來越多,眾人都下了車,燕綏抱著文臻下車的時候,路邊很多人都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易雲岑悄悄和文臻咬耳朵,「南派和北派又鬥起來了,不是為草場,就是為金錢女人,每年都鬧個不休。當初祖母就是因為這些人才遠避青州的,如今一回來又來了,真是一刻都不得清淨!」

文臻笑道:「就等著夫人呢,怎麼捨得讓她清淨。」

家主倒下,長老堂空缺,傳燈長老地位最高卻並不服眾,提堂長老行蹤神秘,掌饋長老財富最甚立場不明,求文長老只愛詩詞沉溺胭脂鄉,理刑長老手段狠辣擁躉最多。但長老們互相掣肘,誰也不能輕舉妄動。段夫人是目前地位最高的易家人,所有人都在盯著她,想要掌控她,或者毀了她。

有人趨奉以獲取支援,慢了一步就只能刁難她了。

十八部族的共主段夫人剛回來,就遇上部族分歧,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處理,會有很多文章可做。

十八部族早期各有草場地盤,但是世事會變,多年下來,有的部族興盛,有的部族衰落,有的部族善於經營,有的部族行事痴愚,差距越來越大,強盛者自然野心擴張,軟弱者就會捱打。強盛者不滿於當年均分的地盤草場,弱者卻又不甘地盤被奪生機滅絕,畢竟草場劃分,當年是對著老天磕頭髮誓永不更替的。

這種多年曆史遺留矛盾,一般都是私下糊弄解決,這次給你點補償,下次警告他一番,根本沒法清爽解決個透。

但此刻,這種根本沒法解決的老問題,被直接端到了剛回來的段夫人身邊。就無法再用和稀泥的方式私下處理。

解決不好,固然在百姓面前失了威信,還必將激怒十八部族的某一派。

「哈巴桑!」南派的兀阿趴在段夫人的車轅上,喊著十八部族對共主的敬稱,孩子一般哇哇大哭,「您再不管,今年冬天我們就過不下去了啊……」

「兀阿!」傳燈長老策馬上前,怒道,「有什麼委屈回府再說,在這大街上撒潑成何體統!」

「傳燈!」兀阿卻不怕他,將胸膛一挺,「回府說?多少次你和我們說回府說,然後呢?你給出說法了嗎?給過一個明白了嗎?我族中老弱最多,草場卻最小,還在被搶奪,這許多張嘴,這個冬天怎麼過,你問過嗎?」

他一把撥開傳燈長老,伸手去掀段夫人車簾,「夫人!」

一隻手伸過來,啪地打下了他的手。

兀阿抬頭,就看見易秀鼎蒼白而冷漠的臉。

「驚擾夫人,滾開。」

「十七小姐!這就是你對十八部族的態度嗎!當年如果不是我們……」

「當年如果不是你們,夫人能安穩度日,能不必遠走,能不用操心得早早衰老,能過得比誰都好。」易秀鼎面無表情,伸手,毫不避諱地按在兀阿裸露的胸膛上,「所以,走開!」

她細白的手腕輕輕一轉一揮,兀阿偌大的身軀就被狠狠砸了出去,砰一聲跌落長街遠處,好半天都爬不起身。

長街一時寂靜。

好一會兒後,驀地街邊衝出一堆老弱婦孺,也不近前,抱著兀阿便哥哥弟弟侄兒阿爺地哭起來。

一時長街上淚雨紛飛,悽悽切切,夾雜著各種哭訴之聲,亂成一片。

酒樓上,白衣人給自己緩緩斟了杯茶。

易燕吾看著下頭,神情微微譏誚,「十八部族,都是豬腦廢物。兀阿還號稱南派哈撒第一勇士,連一個易秀鼎都敵不過。」

白衣人抬頭看他,笑了笑,柔聲問:「你敵得過?」

易燕吾嗆住。

僵硬了一刻,他只得轉移話題,「都賴公子指點。果然,這個共主是不好做的,這個時候回來,十八部族隨便一個矛盾推到她面前,她便沒法子了。一個處理不好,命都保不住。」

「你以為,我讓你去挑撥兀阿鬧事,是為了對付段夫人麼?」

「啊……難道不是?」

「段夫人算什麼。」白衣人伸指一彈杯沿,聲音清越,他自己的語聲卻微微低啞,便說著普通的話,聽來也蕩氣迴腸。

「我只是想看看,他會怎麼做而已。」他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一對相擁的人兒身上。

易燕吾望著他,只覺得他的眼神似乎空無一物,又似乎散著淡淡的傷,煙氣一般,看似轉瞬不見,實則長久存在。

他忽然彈了彈手指,隨即身後出現一名高個子男子,躬身等待他的命令。

「你下去,對著那人的方向,走個來回。」他一指燕綏。

高個子男子臉色有點愕然,猶豫一下才道:「公子,這位曾經見過我……」

當日東海之上,他曾是唐家這邊的護衛領隊,以那位過目不忘之能,下去一個照面就能認出來。

「去吧。」

男子立即毫不猶豫領命而去。

公子從沒有錯過,他聽著便是。

易燕吾莫名其妙地看著白衣人,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白衣人也不打算為他解惑,又從容地坐下了。

「我還想知道,他是不是,終於開始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