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怕老婆夫綱不振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閉上眼睛就是燕綏鬼一樣地繞著床邊晃。

她也問過燕綏,門沒關又怎樣呢?你是強大的燕綏,又不是我們那些不會武功的小民,怕門沒關小偷進來強盜進來,你在意什麼呢?

結果人殿下說,是怕門沒關好漏風,害她受涼。

文臻感動之餘又生氣,心想等身體好一點找個由頭打架吵架分房睡算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她這次受的傷害太重,時間拖得太長,又沒有上次三大高手同時幫忙調理,這些天其實大部分時間都還在昏睡當中,昏睡當中都是燕綏幫她調理,所以他的氣色也並不怎麼樣。

馬上就快到長川主城,要直面最狂暴的風波,他們這種情況,再不和大部隊匯合,其實很危險。

文臻聽著燕綏的衣袂帶風聲一遍遍在耳邊響,越聽越心浮氣躁,忽然一把抽出被子底下的匕首,騰一下從床上蹦下來,三兩步衝到門邊,大喝:「整夜睡不著想出去找女人是吧?行啊,我這就把門拆了讓你走,你走,你走啊!」

一邊大喊一邊三兩下就把門板卸了,抱起來扔到了雪地裡。

冬夜和冷雪的瘮人的寒氣瞬間灌她一個透心涼,文臻激靈靈打個寒戰。

門板落在雪地上,砸到石頭,砰然巨響。

這麼大動靜,段夫人一行,明明為了安全都聚住在這院子裡,卻靜悄悄的,彷彿睡死了般,沒有一個人起來看。

後背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燕綏走過來,將她攬入懷中,一直抱到床上。

門沒了,冷風一直往裡灌,屋內的溫度一下下降了十幾度,文臻卻沒感覺到多冷,因為燕綏一直把她抱在懷裡,再用被子從頭蓋到腳,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文臻在被子中攀著他的脖子,頭靠在他胸膛上,大喊:「走啊,你怎麼不走啊!」

一邊低聲道:「燕綏,是不是這次受傷對你影響很大?」

燕綏大怒:「你鬧什麼!大半夜發什麼瘋!」一邊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道:「有。喜歡你更多了一點。」

文臻大罵:「還好意思說我,做夢還在喊別人!你看看你,心不在焉,心猿意馬,心神不寧,心急火燎!說!你在想誰!」

一邊輕輕推燕綏,「燕綏你不要撩我,咱們說幾句正經的成不成?」

「我倒是敢想呢!做個夢也能被拆門板,凍死我了!」燕綏怒氣升騰,順手拉了拉她的發,悄聲道:「正經的就是,你別怕,過陣子就會好。」

「呸!」文臻也不知道是真呸還是假呸,柳眉倒豎,「凍死活該!」

「被強迫症逼死活該!」這一聲是低低罵出來的,文臻憤憤地將燕綏一推,燕綏應聲而倒,卻並沒有撒手,文臻被他抱在胸膛上,她嘆息一聲,聽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燕綏。」

「嗯。」

「你這個毛病,是不是並不是生來的,是不是有藥物的原因?」

「……也許吧。」

「等長川事了。我們先去找藥好不好?去找東堂的神醫們……」

「東堂無人能解。」

「那我們就出國,去大燕,去南齊,去大荒……所有的國家都去,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有毒就有解藥,我們去找好不好?」

「……好。」

……

第二天起身,文臻接受了所有人怪異的目光洗禮。

看不出來甜美賢惠的小媳婦竟然是個醋罈子母老虎。

同時燕綏接受了所有人同情的目光洗禮。並被啪地一聲打上了諸如「怕老婆夫綱不振」之類的標籤。

這目光一直延續到眾人上車。

傳燈長老昨日已經趕回去,也許是雪大的原因,其餘長老沒有出現,段夫人一行人繼續趕路。中途打尖的時候段夫人還笑著悄悄問了文臻夜裡發作的原因,文臻一邊道歉昨夜擾人清夢,一邊鼓著嘴道並非夫君對別的女人起了心思,只是他總是思慮太重,夜來失眠,還要裝睡,自己再三解勸無用,便胡扯亂彈發了脾氣。

她這麼一說,段夫人眼底微微的疑問也便散去了。

確實,易銘和厲笑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心猿意馬鬧彆扭,只可能是這種藏在深處符合身份的原因。

文臻天生芝麻餡兒,坑蒙拐騙張嘴就來,神情自然語氣真摯,說得連自己都信了,到得後來拉著段夫人訴了一通易銘如何內憂外困,身周如何暗潮洶湧,連個傻子哥哥都被人當槍使來捅他,過得如何步步艱危。

反正這些事兒她也親眼看見過,甚至親身經歷,段夫人這樣的人,聽得出那話裡真實的感觸,到後來物傷其類,也當真唏噓了一陣,待文臻更親熱了幾分。

雪大,行路慢,趕路又好幾日,這一日午後,終於到了長川主城之外五十里。

雪天難行,算算天黑之前趕不到,路上沒住處,段夫人下令最後一次打尖。

長川這邊的積雪尤其的大,文臻一天都在車上,窩在燕綏懷裡昏昏欲睡,只知道馬車走得很慢,終於停下之後,她急於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馬車剛一停穩,便跳下了車,後頭燕綏想喊,已經慢了一步。

「噗。」一聲,文臻整個人沒入了雪中,只露出半個烏黑的發頂。

先下車路過的易雲岑笑得像只中了風的鴨子。

易秀鼎站在一邊,也不禁唇角淺淺一彎。

四面的笑聲此起彼伏。

埋在雪裡的文臻:「……」

這個世界對矮個子的惡意實在太大了!

馬車停在路邊,路上其實還好,偏偏她暈頭暈腦跳下來,跳進了路邊松林旁厚厚的雪層中,她在雪中掙扎,一片笑聲裡忽然覺得頭頂上的松樹似乎動了動。

隨即燕綏便趕了過來,將她從雪地裡扒了出來。

大家都在笑,卻又拼命忍著,怕文臻惱羞成怒。文臻卻笑了起來,笑著團團拱手,道:「各位父老鄉親,大變活人雜技表演完畢。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謝謝謝謝。」

笑聲又起,這回暢快了許多。易雲岑當先吹了聲口哨,真扔了一顆金瓜子過來,文臻也老實不客氣地接了,還將風帽啪地向後一甩,「謝少爺賞——」。

易雲岑笑得嘎嘎的。

其餘人倒也不敢給她打賞,笑著拍拍手,誇一聲姑娘有趣。各自幹活。

易秀鼎雖然沒有真的打賞,走開的時候眉梢眼角也掛著笑意。

走出幾步,她禁不住回頭,正看見那少女笑嘻嘻把那顆金瓜子扔給燕綏。

她眼底微微感喟。

世上女子何其多,但是能拿自己的缺陷來調侃的女子,她活到如今,也只見過這一個。

所以她才能得這許多寵愛,夫君死心塌地,同行不過數日,上至段夫人下至小廝,無人不喜。

易秀鼎大步跨入歇腳客棧,並不回頭。

她也喜歡。

但不羨慕。

人生在世,各有活法,熱鬧有熱鬧的燦爛,孤寂也有孤寂的清淨。

就像天際的星,無論明亮或幽暗,都自在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