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臻抵達他面前,德語即將回答老頭問題時候,他忽然道:「文大人的菜?吃過許多次。吃完何止神清氣爽,簡直要白日飛昇。」
德語:……是的我看你作死要作的白日飛昇了。
文臻停住腳步,看一眼旁邊一臉懵的老頭,大概也就明白了剛才可能正在八卦她。
翻個白眼,不理燕綏,招呼德語,「德語啊,羊肉串好吃嗎?」
「……呃,好吃。」
「給你家主子多來點,這東西呀,那味兒啊,特別適合他。」文臻笑盈盈,眼角對羊肉串一瞥,昂頭挺胸,和燕綏撞肩而過。
差點把自己撞趔趄。
多虧易人離在後頭頂著。
真是東堂好閨蜜。
德語:……等等你是不是又在暗中攻擊我家殿下罵他騷了?
他都能聽出某人的含沙射影,燕綏自然不會聽不懂,微微哼一聲,眼角掃了掃文臻前行的方向,腳步最終還是往相反方向去。
還沒走出幾步,聽見身後文臻問那老丈買食材,結果那老頭咄地一聲,怒罵,「俺這羊肉好容易從壩上扛回來的,不賣!」
那邊文臻不知道說了什麼,老頭更怒了,「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麼羊肉懂什麼制炊?滾開!」
語言護衛們:「……」
說好了崇拜仰慕文大人要以她為榜樣的呢?
哎呀這啪啪啪的打臉也不知道被打的是誰。
看一眼殿下,殿下面色如常,但眼底好像盪漾著幸災樂禍的微笑。
看看,就知道吧,殿下每逢自己吃了癟,就希望文大人吃更多的癟,難怪文大人和他沒個安穩的時候。
真是不懂怎麼討女人歡心!
這時候如果是鴨蛋哥還在,保證轉回頭就去給文大人不動聲色出氣了。順便還幫她把羊肉給買了,然後皆大歡喜,投懷送抱。
不不不,鴨蛋哥就根本不會和文大人生這麼久的氣!
殿下啊,你那多智的腦袋,裡頭少根叫愛情的弦!
語言護衛們嘆著氣,憂心忡忡著自家殿下過於開竅和過於不開竅的腦袋,不知不覺發現他家殿下的行走路線有點奇怪,不知道是太開心還是開著小差,走著走著越走越偏僻,然後忽然在一戶人家面前停住了腳。
那戶人家看著是大戶人家,院牆足足佔了一整條巷子,但大門門楣的制式顯出不是官宦人家,想必是金錢雄厚的富戶。
到了面前眾人才發現,這家大門口家的各種食物幾乎也佔滿了一條街,食物香味也更濃郁,而且明顯看起來也比別處精緻。
更重要的是,這家門口沒有擠那麼多人,人很少,有專門的桌子給人坐下品嚐,桌子上還有遮風擋雨的篷子,桌上的碗筷瞧來甚是乾淨,且有專門的人伺應著等候收拾碗筷,不至於一桶水洗百家碗了。
雖然護衛們也很懷疑如果客流量太大洗碗依舊是應付的事兒,但最起碼眼不見為淨嘛。
篷子下目前只有三四個人在品嚐,都衣飾光鮮,坐姿端正,吃起東西來不像外面那些擁擠的巷子裡一樣大快朵頤,而是斯文優雅,倒像赴宴。
這形態分明有些奇怪,燕綏卻好像沒看見,他只在篷子前略一停,中文等人便趕緊進去,用專門的布巾將桌椅板凳擦了又擦,又拿出專門的碗筷來,等著燕綏點選。
燕綏看了一圈,微微皺了皺眉。
聞香而來,但真到了面前,看著那些也頗有色香味的食品,不知怎的又失去了興趣。
好像肚腹和心情成了兩個不相干的獨立的東西,一個叫著我想吃,一個叫著我不想吃。
別人做的食物,心理上便先開始抗拒。
他站了一會兒,微微擰眉思索。
身後似乎有人輕輕抽氣。
燕綏沒有回頭,他知道身後一直有人跟,但確定對方沒有武功,是女子,自然不會對這些阿貓阿狗多一分關注。
語言護衛們看一眼殿下身後,巷子口有個姑娘,就是先前來來回回在殿下面前晃過好幾回的其中一位,身後還跟著丫鬟模樣的女子,顯然是個大家小姐,此刻正望著燕綏,又看看那大門,頗有幾分驚喜之色的模樣。
今日是本地最重要的節日之一,女子也可獲准上街閒逛,只是多披個斗篷。
沒有殺傷力的人語言護衛們也不會關心,不就是被女人看?他家殿下被人從小看到大,美人看他和豬看他在他心中一個樣。
燕綏隨便點了幾樣吃食,德語便去取了來,放在桌上。
蟹粉溜黃菜,千層七彩糕,雞絲雲耳面,燕窩攢絲鴿蛋。
這家顯然是豪門了,畢竟大部分人家財力有限,拿出來的都是小吃小炒,這種拿燕窩鴿蛋之類的名貴食材來饗賓客的,可見豪富。
燕綏看了半晌,勉強挑了一筷面,還沒入口就皺了皺眉——時間有點長,麵條有點坨了。
他覺得掃興,正要擱下筷子,冷不防身後有人笑道:「這位公子可是覺得這面不堪入口?」
那語聲頗為動聽,是個年輕女子,燕綏回頭,就看見披著銀紅披風的少女正笑盈盈看著自己。
那女子有一頭好頭髮,光澤青幽,如緞如綢。面貌不算十分出色,卻笑容親切,看人的時候眼眸專注,雖然燕綏坐著她站著,也絲毫不令人覺得居高臨下,反而神情中微微的仰慕之意,令人瞧來舒坦。
當然這只是護衛們的感受,燕綏只瞥了一眼,對方的影像可能還沒映上虹膜,他就已經轉過頭去。
女子卻並不氣餒,反而笑容更柔和,道:「放在家門外面的食物,難免口味要差一些。公子如不嫌棄,寒舍內花廳另外還有一桌大廚巧手臻品席面,公子可願賞光?」
燕綏還沒答話,四周的幾個人已經紛紛射來豔羨的目光,有人忍不住道:「韓小姐親自邀請,這位公子當真好口福。」
又有人湊近身來,笑道:「趕緊答應了罷。韓老爺是咱們昌平美食商會會首,這昌平所有美食都要經韓府品評,在這門口的已經是佳品,能入內花廳的,才是絕品吶。」
護衛們的目光對那女子掃了掃。哦,難怪並不避忌男人卻又能做得坦蕩不落痕跡,原來是成功商戶之女。
耳濡目染,行事自然不同。
那女子又道:「公子不必多慮。今日家父隨府尊出城拜會過路貴人,這府中事務由我主持,別的不說,這最好的,自然都可奉與公子。」
那女子已經含笑示意,燕綏聽著這內花廳似乎尚可一吃,也便起身,略點一點頭,隨那女子進府去。
……
文臻和燕綏撞肩而過後,翻個白眼,繼續買食材。
但是和之前一樣,各種碰壁——因為這豐饌節的關係,小城物資供應本就不如大埠豐足,很多人家都為這七日節日事先準備食材,將集市幾乎一掃而空。臨時採買一來極貴,二來也品種數量很少。文臻又是個買菜講究的,哪裡肯將就,因此一路尋過去,偏偏家家的菜都是自己有用的,也以為文臻是競爭對手,自然不願提供,有的人不僅不給,還狠狠冷嘲熱諷,一條街逛下來,倒逛了一肚子氣。
最後還是一個老婆子看不過去,給文臻指點了一條路——豐饌節是本地大戶韓府所倡,韓府的食材才是最多的,另外,如果明日能夠在評比中獲勝,也可獲得食材獎勵。
文臻蹲在那老大娘家的攤子前面吃餛飩,一邊和她閒聊,想要問清楚韓府的情況。那婆子也健談,連韓府如何起家都倒了個乾淨。說是早先救了一位告老的御廚,後來那位御廚出於感謝,留在韓家,還收了好些資質出眾的徒弟,本來也就是學門手藝。結果有一年,某個大世家出行的隊伍路過,他家的夫人看中了其中一個徒弟的手藝,便帶了去請做家廚。後來又某一年,這個大世家請其餘幾大世家赴宴,這位廚子大放光彩,引得人們交口稱讚,之後另外幾個大世家也派人來了昌平,請了韓府教出的廚子去做主廚,韓府也由此,和幾大世家都搭上了線,雖說一個廚子不算什麼,但人家是什麼身份?但凡手指縫裡漏了一點下來,也夠韓府半輩子吃的。何況幾大世家都沾點關係,眼看著韓府就興盛起來,不僅財源不斷,當地官府及周邊大戶忌憚他家和世家千絲萬縷的關係,也多有讓步和護佑,如今別說在昌平,便是在定州徽州,也是數得出的大戶。
文臻原本隨意聽聽,漸漸便慢下了筷子。
這韓府,不簡單啊。
等婆子走開,便問易人離,「你原來府中,用過昌平的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