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乾笑,「這個一看就是好東西,神將家傳的寶貝,我一個外人,不能隨便拿。」
她著重「外人」兩字。師蘭傑嘆息一聲,幽幽道:「什麼神將家傳。老林家從出現開始到現在也就兩個姓林的,目前不過第二代,第三代還遙遙無期,並沒有什麼豪門底蘊,兩個只吃俸祿不吃空額的窮將軍,也談不上什麼出手豪闊,文姑娘你多慮了。」
文臻呃地一聲,心想這個出手豪闊,是諷刺唐羨之呢還是諷刺燕綏?
還有這個第三代遙遙無期,說的時候為啥總瞟著她?
「這裡頭,是個小東西,一個指環,彈開了是一柄匕首。名叫卷草。昔年神將曾經戴著這個東西,在身受重傷之後,殺掉了朝廷派來平叛相王的易將軍。」師蘭傑道,「這東西有點女氣,不適合林家,林家也沒有別的會武功的女眷可以用上,放那也是可惜了,送給用得著的人才是正道。」
看著文臻有點為難的表情,他又補了一句,「神將早就命侯爺把這指環送出去,侯爺若是遲遲不能送出,怕是又要挨神將的板子。怪他行事木訥,送禮都不會送。文姑娘你便當幫一把侯爺了。」
文臻怔了怔,道:「神將當真是家教嚴厲,既如此,我便卻之不恭了。」
她將那形制古雅的盒子收起,心想戒指在這個時代並沒有特殊意義,倒不至於招致誰多想。
她可以說是聽著林擎的傳奇在東堂混到現在,對這位傳說中的神將頗有些崇敬,他用過的,同樣帶著傳奇的戒指劍,她是真的很感興趣。
林飛白也很會送禮啊。她對自己的貪心慚愧了一秒鐘。
師蘭傑跳下牆頭,神情有微微的喜悅,道:「這指環劍還有幾種用途,文姑娘您聽我和你說……」
半晌,文臻抱著盒子走了。二號院緊閉的門也吱呀一聲開啟了,林飛白立在門扉內,半明半暗的光影裡,不辨神情,彷彿一直站在門後。
師蘭傑露出幸不辱命的表情,又試探地道:「侯爺,我要不要修書一封給神將,和他說這卷草送出去了……」
林飛白豎起手掌,打斷了他的話。
「不必了。」半晌他沉沉地道,「你不要多想,這就是一次最簡單不過的送禮,就當感謝她對我的救命之恩。」
「可是……」
「沒有可是。我們林家,坐擁大軍,身系東堂,滿朝窺視,群敵環伺。做不得安穩守田翁,倒有很大可能沙場裹屍還,我們沒有資格拖累其餘無辜的人。」
月色下林飛白唇與肌膚都冷冷霜白,整個人像一柄已經開刃見血卻不染血的劍,下承黃土,上接青天。
「可是……」
林飛白轉身就走,門板砰一聲再次闔上。
師蘭傑看著幾乎撞上鼻子的門板,露出一絲苦笑,喃喃道:「可是這是林家未來女主人的信物啊,可是神將盼你將這卷草送出去盼了那許多年啊……」
……
文臻回到一號院,就看見那個放衣服的大盒子已經放在了桌上,這本就在她意料之中,開啟一看,果然沒有那個最小的盒子,還以為某人終於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因此也便將衣服放好,準備明日穿。
又將那捲草戒指從盒子裡拿出來看。這東西乍看平平無奇,也就是一圈指環,先寬後窄,可以調節大小。呈古銅色,微微閃耀著細碎的金光,紋路非常的古雅,但很多地方已經磨平,不大能辨認出是什麼圖案。
她試驗了幾種用法,便將這指環收起,準備去洗澡。
每日她回來後,就會有人將熱水送來,她進入已經熱氣騰騰的澡間,正準備脫衣服,忽然看見一旁的臺子上多了一個盒子。
一看便知道是裝著那玩意的。
文臻怒從心底起,抓起那個盒子便扔了出去。
等她洗完澡,出了澡房,準備去睡覺,發現床邊又多了一個盒子。
她順手把盒子空投到露臺底下的裝垃圾的筐子裡。
她去卸了釵環,回到床邊,剛要睡下,忽然坐起。
枕頭高了一截,翻出來一個盒子,這回盒子換了,但裡頭的東西一定沒換。
文臻簡直要被氣笑了。
某人真是越來越無賴了。
幾次三番,怒氣值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她開啟盒子,仔細把玩了一陣,不得不承認,某人的手藝那是槓槓的。
想想他親手裁剪這樣的東西……不知怎的覺得有點萌萌的。
雖然對他侵犯隱私有點惱怒,但想來殿下那樣的人,有種霸氣的坦蕩,定然是不這麼覺得的。
換個角度想,這也算體貼細緻了吧,燕綏有時候確實細緻得驚人,比如當初發現燕絕欺負她的事。
她確實就帶來兩件內衣,原以為出去後便可以買,誰知來了這裡。那內衣又在一開始惹出風波,她怕惹出麻煩,後來也便沒怎麼穿,誰知道他竟然連這個也要管一管!
看看,笑笑,搖搖頭,這回不扔了,將東西收起,翻個身,也便睡著了。
月光寧靜,撫過她眉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