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兇悍臻VS坑爹甜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

一殿的人愕然看著那塊泥巴——就這玩意?說得這麼天花亂墜?

那嬤嬤冷笑一聲,剛想質疑,就被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嬤嬤拉了拉衣角。

門外先前響起雜沓的腳步聲,現在卻沒有了。

「就在方才,我在景仁宮將這紅薯敬獻於陛下。陛下十分喜悅,李相撫此物痛哭,司空太尉及諸臣人人品嚐讚賞,以此賀我陛下洪福齊天,才有此物出世,澤被萬方。」文臻將那紅薯撿起,在掌心掂了掂,笑嘻嘻看著眾人,「剛才是誰說這東西噁心來著?陛下為之欣喜,諸位大人為此鼓舞,百姓即將因此再無飢餓困苦的東西,你說噁心?」

剛才幾個大驚小怪的貴婦趕緊低頭,生怕被她記住臉。

門口,一大群護衛和官員前面,太子臉色難看地站著,揮手示意所有護衛退走。

「就這麼點泥巴,你們說噁心。說得好像你們不吃那些糞澆出來的菜一樣。」文臻搖頭,「農事乃天下之本。你我吃喝生存,多賴農事。東堂立國以來,向來重視農桑,開春陛下會親耕,入夏皇后會親蠶。陛下皇后沾得泥巴,你們沾不得?你們吃了幾天飽飯,享受著百姓的供奉,就敢如此蔑視稼檣,也不知道諸位的夫君,平日裡勸農勸桑,滿口百姓,卻原來說著玩的,自家的夫人,都不懂這些道理。」

外頭一堆的官員賀客,開始抹汗,滿殿找自己的妻子,惡狠狠眼刀殺過去。

「我獻給陛下的珍貴之物,拿來賀太子殿下的喜事,然後被說噁心?」文臻笑,「到底誰更不敬哪?」

「對陛下,對諸位老大人如此不敬,這樣的錯誤,難道不應該懲罰?」

「文大人誤會了。」

文臻一聽這聲音便笑了,回頭對著滿臉笑容進來的太子施禮,「恭喜殿下,賀喜殿下。請殿下恕微臣失禮放肆之罪。」

「文大人言重了。」太子滿面春風,連忙抬了抬手,又親自接過那紅薯,驚歎地道,「這便是紅薯嗎?方才孤是聽說了,正渴盼得一見。沒想到文大人竟然以此為賀禮,真真是今日喜宴上最珍貴的禮物。」

看見太子進來,滿臉喜色的聞夫人聽見這句,身子一軟又坐了下去。

聞近純掙扎著自己爬起來,她一直沒有哭泣,只是從太子進來後,就默默捂住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腕,哀哀地盯著太子看,眼裡淚珠盈盈,欲落不落,分外楚楚動人。

新人總是受憐愛的,新人在這麼大喜的日子裡受了委屈卻默默隱忍,比撒嬌哭訴更加惹人憐惜。

然而媚眼終究做給了瞎子看,太子一眼都沒看聞近純。

聞近純便低了頭,一滴淚落在手腕上,在潔白的手腕上衝出淡粉色的溝渠。

聞近香站在一邊,她對這一切都很意外,一直糾結著要怎麼做,此刻看見這般眾生相,心底卻漸漸涼了。

這就是親人,這就是皇家。

諸般富貴榮華都是虛妄,冰殼子一樣看著華麗燦爛,都不過是藉著他處的光,靠不得,觸不成,稍稍用力,便碎了。

倒是文臻,那個當初她親自從小鎮裡接出來的不起眼的姑娘,完完全全靠自己,立於世人中央,行事果決,言笑朗朗,逼得太子殿下都不得不虛以委蛇。

原來,人是可以這樣活的……

文臻笑盈盈對著太子,眼角瞄到悄悄退去的東宮守衛。太子對著她笑得一臉溫和,文臻可以確定,他此刻定然內心複雜。

她沒帶禮物,順手拿出紅薯,其實就是為了坑聞近純,但這個禮物其實對於太子很有意義,比什麼金銀珠玉都珍貴,是可以借題發揮表忠心的,如今卻給這一群愚蠢的女人給破壞了。

文臻向來坑人不會只坑一次,都是連環坑,可以想見,不管之前聞近純和太子有多少情分,今日之後都會受到影響。愚蠢、不知機,不識大體,這樣的帽子是戴定了。而太子需要的女人,也絕不會是這一種。

聞近純的路數其實沒有太大的問題,也算謹慎,只是她也沒想到,抬出太后來也沒能鎮住文臻。

太子當即便拉著文臻要她去前廳喝一杯喜酒,算是慶賀她升官,雖說男女有大防,但是文臻是朝廷命官,從這一層身份上也去得。

文臻也便笑著應了,正要往外走,那太后宮裡的嬤嬤忽然上前一步,對太子施禮後道:「太子殿下,太后這裡有旨意,要文大人抄經。聞良媛已經受了懲罰,但太后的旨意……」

她語氣已經收斂了許多,但堅持不改,文臻皺皺眉,她知道太后對自己印象不可能好,唐羨之這一齣事,必然更不好。太后的身份在這裡,真要硬頂,以後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本朝孝道治國,便是皇帝,在太后堅持下,也是不能硬頂的。

太子也在猶豫,他和皇祖母並不親近,不敢也不願意為了文臻和皇祖母較勁。

卻忽然有人懶懶道:「抄什麼經?」

文臻心噗通一跳,隨即便於喜悅裡生出淡淡無奈來。

大坑貨來了,不會把事情搞得更糟吧?

她清晰地看見,在場所有人,在聽見那個聲音後,眉毛和肌肉都無法控制地抖了抖。

瞧這個下意識反應……

轉頭,看見月洞門口,渾身散發著無形裝逼氣質的逼王燕綏。

那兩個嬤嬤,平日裡常在太后宮裡,少見燕綏,也沒領教過他的坑,因此倒沒露出太多畏懼神色,不卑不亢行了禮,便將讓文臻抄經的理由說了。

文臻只覺得眼皮子在抽動——不說還好,一說為唐羨之祈福抄經,香菜精不給你搞出事來她不姓文。

燕綏淡淡聽完,沒什麼表情,分外寬展漂亮的雙眼皮耷拉下來,瞄了一眼那針筆,再瞄了一眼滿地血跡和剛刻了幾個字的竹簡。淡淡道:「無礙經,七萬八千字。」

文臻:「……」

太后你狠。

兩個嬤嬤忽然便覺得渾身一冷,四面望望又沒發覺有什麼異常,正想催促文臻抄經,她們此刻已經不敢讓文臻抄十遍,心想抄幾個字也行,不然這樣拿回去,她們自己首先要倒霉。

卻聽燕綏道:「這裡烏煙瘴氣滿地狗血,怎麼抄?抄經,就要到香宮去抄,沐浴在佛光香花之下的抄經,才有祈福作用,不僅她要抄,我也要抄。」

眾人:「……」

又開始作妖了又開始作妖了!

唐羨之死了你特麼的祈什麼福,希望他早點下地獄嗎?

「唐羨之也算是為了我離去的,我為他祈福也是應該。只是你們把這事歸咎於文臻,還認為這是罪過,那就大錯特錯了。」燕綏正色道,「他和我漂流到海上小島,遇上了地火龍昇天,這是千年難遇的坐地飛昇機會,我們兩個都希望乘龍而去,從此列入仙班。因此略有爭搶,最後我想著西番未靖,南齊叩邊,雲雷虎視,媳婦未娶,便讓了他一招,給他搶到了乘火龍的機會。」

文臻怔怔地望著燕綏,很想蹦起來打掉他滿嘴大牙。

滿口胡柴!怎麼不去寫網路小說!

唐羨之知道,會氣得從火山口爬出來掐死他吧?

看那些官員的表情,好像都挺遺憾騎火龍走的為什麼不是燕綏。

「其實這是好事,但是祈福倒也應該,就當祈求他不要迷路,順利飛到九重天吧。」燕綏道,「只是既然是好事,就不要弄得血淋淋的了,不吉祥。文臻,隨我去香宮,當面給太后抄經。」

文臻只得應了。燕綏轉身要走,眾官員齊齊鬆口氣,燕綏忽然又停住腳步,看了一眼殿內的那些鵪鶉似的夫人們,道:「聽說諸位大人方才蔑視農桑來著。」

眾官受驚,急忙紛紛宣告自己非常重視農桑,體恤百姓辛苦,燕綏無可不可聽著,末了道:「原來是誤會諸位了。想不到諸位竟然在自己府裡也親自躬耕,真是當為楷模。」

眾人呆了一呆,心想自己什麼時候說過,然後才想起方才有位馬屁精辯白過了頭,是有這樣扯了一句,但此時哪敢澄清,也急忙紛紛點頭稱是。

文臻開始微笑。

一個巨大的坑在前方向他們招手!

「既然如此。」燕綏一揮手,「與其在府裡耕地,不如為國耕地。陛下剛剛下令開闢司農監,負責新物種培育種植,要在五架山下開千畝園地,需要很多人勞作。此事事關民生黎庶,自然比你們在家裡種地重要。本王這就回稟父皇,說明你等拳拳愛國之心,給你們排班,每日下值之後,攜夫人輪次去種地吧。」

眾臣:「……」

太子:「……」

文臻:「……」

騷就一個字,我不說第二次!

不僅要種地,還要帶老婆種地,還要不能耽誤上班得下班後去種地!

她本來正在思考這千畝土地如何儘快招來人手進行種植,最好要找有經驗的人士,結果燕綏隨手就給她解決了。

要這些官兒種地是假,折騰是真。這些養尊處優的官兒,哪裡經得起幾天折騰,幾天之後必定會讓自己的家丁佃戶上陣。這些四品以上的官兒,誰家沒有田產莊園,哪家莊園沒幾個精通稼墻的老農?

到時候人也有了,人才也有了,還不要錢!

文臻心花怒放,心甘情願地跟著燕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