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相擁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她也就只看了一眼,就被那汙染嚴重的空氣給逼得熱淚漣漣閉上眼睛,乾脆也就一屁股坐下專心流淚。

燕綏趕上來,二話不說給她捂上口罩,順手架了一副鏡片在她鼻樑上。文臻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居然也是同樣的裝備,這讓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這裡已經是山的背面,爆發的是另一個山頭,因此相對來說受影響好一點,燕綏從懷裡取出幾樣花草遞給他師兄,那中年人點頭接過,又看向她的手心。

她手心一直死死攥著,哪怕落海,接吻,都不曾鬆開過。

文臻明白他的意思,卻不想給,這一棵黑虎雲,她又恨又不能丟棄,只想緊緊攥在手心,好像這樣死死攥住,就能留下一個念想,留住一線希望。

燕綏走過來,攤開手。

她垂下眼,手指摳得更緊了。

眼前是燕綏的修長手指,指甲晶瑩如貝殼,但這般以往一定能讓她多瞄幾眼的美色,今日卻換了她又向後退了退。

手的主人開始不耐煩,忽然輕輕一彈,她的掌心就不由自主開啟,黑虎雲掉落,被他順手抄住,扔給了自己師兄,

那不愛說話的無盡天門主又點一點頭,示意稍待,便帶著幾個門人往前山去了。

文臻麻木地看著,應該生氣的,卻好像都懶得生氣了,大概自己確實有點無稽吧,留住黑虎雲又怎樣?如果她之前知道這玩意會導致唐羨之沒命,她早就把它踩成爛泥。

她流了一會眼淚,便站起身,默默向前山方向走。沒走兩步就被燕綏拉住,他彷彿知道她的心思,開口便是:「不用找了,岩漿會把那裡填滿,那個洞已經不存在了。」

文臻站住,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終究不甘心。

滿心裡灼熱焦亂,似也塞了滿滿的火山灰。

她素來心思冷靜清醒,卻在此刻難以抵擋這紛亂複雜的心緒。唐羨之的訣別來得太突然,對她簡直就是一個無法接受的打擊。

這一路相伴,雖無愛意,但有名分也有情分,便不能成愛侶,也稱得上朋友。唐羨之那樣的人,便是再冷漠自私的人,都免不了要被他的善解人意與體貼細緻所打動,她不是土牛木馬,也不是冷酷心腸,便縱他千般算計萬般手段,這些都並沒有直接落在她身上,也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傷害,相反,他給的愛護、扶持、拯救……樁樁件件,鮮明在目。

到如今情何以堪?

更何況如今這出事,完完全全是為了她。

她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不願意想,也什麼都不想說,什麼人都不想見,連帶燕綏,此刻看見他也覺得五味雜陳。

她背過身去,看飄著火山灰的茫茫大海。

燕綏一直沒說話,注視著她的背影。將她的苦痛彷徨矛盾無奈都默默收在心裡。

她五味雜陳,他又何嘗不內心複雜。

漂到這裡,並不是他的安排,畢竟大海無情,哪能由得人的意志走。

只是他感覺到了地底的變化,推測出近期附近會有火山爆發,特意便往這個方向遊了遊,最後在對面的島嶼登陸。

他的師門長居海上,很熟悉這些,而且一直採集火山之火,稱為地心火,是煉丹煉藥的必備材料。

他算著火山爆發,師門必至,正好給文臻練點藥,如果可以的話,順便坑一下唐羨之。

倒也沒想借助師門的力量去圍剿唐羨之,這是他的敵人,當然他自己來處理。

他悄然半夜來到這島,果然唐羨之也來了。

他採藥,果然唐羨之發現了寶藏,也來採藥。並且在他之前發現了黑虎雲。

他在崖頂,本有機會對唐羨之出手。

並不是文臻當時的目光令他猶豫。

而是這種情形下對唐羨之出手他亦不屑為。何況唐羨之要採的是黑虎雲,那東西不能沾染人血。

他還打算順手幫唐羨之解決旁邊崖壁上游來的一條冠蛇來著。

倒是文臻當時的目光,做的那一系列假動作,他瞧著好笑,完了之後又隱隱有些怒氣,倒真的動了殺心。

他和她,終究還是缺了對彼此的信任。

甚至還對彼此不夠了解。

文臻看得更多的是他的不馴與恣肆,不信他會放過唐羨之。

而他當初亦不給文臻機會,將她綁了便走。

都是曾被這冰冷人間傷害過的人,無法坦然敞開心懷接納或者給予。

但未及多想,命運便自有安排,身後岩漿逼近,他和唐羨之於洞口一左一右對望時,他沒有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想法。

他要活著,要陪著文臻一起走,要守著她扛過這多艱人生,世間磨折如這岩漿,灼熱滾燙追在身後,可他有信心牽著她一路狂奔,快過噩運,窺見天光。

他以為唐羨之必然也是一般想法。

南燕北唐,雖然個性不同,但既能齊名,又怎會是甘於臣服命運腳下早早放棄的懦夫?

然而他最終沒想到唐羨之會那樣抉擇。

他贏了這一次,也輸了這一次。

輸在從此有了虧欠,唐羨之除非再出現於人世間,否則他終究欠唐家一個人情。無形中弱勢一分。

而皇族和唐家之間,任何一個微小的縫隙,都可能導致巨大的變遷。

他可以罔顧這人情,天家皇朝,渾若金鐵,個人得失何足道也。

但是文臻呢?

她不是皇家黑暗血腥裡浸淫出來的鋼鐵怪物,她依舊是純潔美好的女子,雖不簡單卻也善良,看似剛硬實則柔軟,有點陰險大節不虧,她不可能忘記今夜的唐羨之,不可能忘記岩漿妖火之前那雙遞給她黑虎雲的手,不可能忘記最後唐羨之給她的微笑,不可能忘記這足以讓她負疚和承擔一生的恩情。

當她不能忘記,他要如何辜負?

當她不能忘記,他若辜負,本就未能走在一起的兩個人,是否因此便要徹底分道?

生死,本就是最不堪承受的沉重命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