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為她出頭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文臻想起那位病死的女官,好像是她剛進宮那天,請假讓她代班的,就這麼病死了?死得可真巧。

小宮女道皇后十分喜歡聞近純,覺得她知禮儀通詩書曉廚藝,做人也十分乖覺,一來就給皇后獻上司空家女子久負盛名的養顏秘方,平日裡行事也妥當,給了皇后不少好建議,是以來了不多久,已經超越了很多多年伺候皇后的大宮女,隱隱已經是皇后的親信地位。

那小宮女嬛嬛十分健談,入宮不久,也頗為天真,和文臻說不了幾句,忍不住就開始驚歎,「聞女官,宜王殿下對你真好!」

文臻:「嗄?」

「宜王殿下哎!他居然也會做這種事哎!」

文臻:……啥事?靴子踩頭嗎?

「都說這位殿下沒長心的。陛下生病都沒見他伺奉過湯藥,德妃生病更連影子都不見。當年從小陪在他身邊,跟了十年的忠心耿耿,幾乎是把他喂大的小應子,就因為襪子給他拿錯了就被扔進死人司,沒熬過三天就死了,這位殿下聽說死訊,眉毛都沒抬一下!」

文臻心想天京百姓還說燕綏驅狗殺人呢。

「聽說他還喜歡私下玩**,有陣子有人總看見他的殿裡有矮小的人影出沒,然後沒多久就不見了,過陣子又有了,宮裡多年傳聞,都說那些人都被他玩死了。」

「至於女人,聽說殿下更不喜歡,四公主被他剪光過頭髮,上一個對他表示愛意的大家小姐是前丞相白樸的女兒,笑著進宮,哭著回宮,回家半個月就嫁了人。殿下十六歲,德妃娘娘就給他賜了一個貼身宮女,然後大冬天的他把人扔池子裡,說髒,那宮女後來傷寒死了……」

文臻想難怪剛才他說一聲髒,那些女人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嬛嬛滔滔不絕一陣,文臻忽然一抬手,她下意識住嘴,隨即覺得自己話多了,懊惱地一拍自己嘴巴,「我這嘴!」

「不是這個意思啦,好像有隻蟲子。」文臻笑吟吟搖頭,眼神四處一轉。

剛才,她有種被窺探的感覺。

像某個陰暗角落裡,有一雙同樣陰暗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她。

但此刻風靜花睡,四面坦蕩,除了不遠處有一叢花特別大有點遮蔽視線外,其餘也看不出什麼。

文臻也沒有過去,三言兩語和嬛嬛結束了話題,此地已經離尚宮局不遠,便和她告辭。

等她轉身,狀似不經意地特意繞過那花叢時,花叢後空蕩蕩並沒有人。

文臻皺皺眉,也只能放下這事,回了尚宮局自己的小院子,今晚她不當值,便做了芝麻醬手抓餅,豬肉大蔥鍋貼,絲瓜釀蝦,五香毛豆,和日式壽司,親自送到皇帝那裡。

皇帝總歸病了多年,口味清淡,果然吃的還是壽司和毛豆,五香毛豆碧綠新鮮,豆子瑩潤如翡翠,壽司則紫菜香脆,米飯糯軟,黃瓜條在齒尖咯吱咯吱,文臻新鮮特製的肉鬆則金黃酥脆,一層脆一層軟的遞進,給了口舌豐富而又趣致的口感。

豬肉大蔥鍋貼則香氣撲鼻,鍋貼金黃柔潤,肉餡細膩,底部結成了金黃的鍋巴,碰一碰邊緣就碎了,皇帝便道德妃喜歡香味濃烈的菜,讓小太監迅速給送去,冷了就不好吃了。

絲瓜釀蝦則被送去了皇后宮中,皇后喜歡蝦。

芝麻醬手抓餅自然在宜王殿下手中咔咔響。

文臻自從伺候皇帝飲食,就一直把所有菜色都送到皇帝處,再由皇帝按心情隨機分賜。這是屬於她的小心機,如此可以避免送菜給皇后德妃,那兩人出什麼么蛾子。

平常文臻送去皇后那裡的點心,也一向是自己先嚐,高危職業,由不得不小心。

皇帝明顯心情愉悅,吃了幾口便道:「前些日子,你幾件事,處理得都不錯,只是這些事都不宜說在明面,多少委屈了你。」

「陛下此話怎講?」文臻撲閃睫毛,一臉詫異,「臣入宮便是五品女官,進宮兩月又升四品,升遷之速,據說多年來也無人能及,這都是陛下恩典,這都叫委屈,那滿宮女官都得抱著陛下腿哭了。」

皇帝呵呵一笑,筷子指了指她,道:「你是個懂事的。很好,心寬則有福。」低頭去夾菜,隨口又道:「聽說你今日在鳳坤宮失了手?」

文臻心想速度真快,聽皇帝這話音,編排的肯定不止「失手」這種罪過,只是皇帝素來用詞溫和罷了。

她覺得自己的心火蹭蹭蹭便要躥上小宇宙了——我還沒和你算賬,你倒趕緊尿了一地?

心火猛烈,面上卻依舊笑得甜美,急忙躬身請罪,笑道:「都是臣學藝不精,伺候皇孫們吃火鍋沒能伺候周全。」

皇帝唔了一聲道:「朕記得厲家那小子說過火鍋是你首創,但是前幾日似乎聽見了不同說法。」

「陛下,好東西出來,總會有人惦記的。說到底,口說無憑。」文臻笑嘻嘻地道,「如果您允許,臣想證明給整個皇宮看。」

「這話有氣勢。」皇子筷子一抬,笑道,「那你便去做吧,有需要什麼,去內廷監支取便是。」

「是。」

「臣謝陛下!臣還有一事,此事臣需要友朋做助手,可否允准入宮?」

「讓燕綏安排吧。」

「謝陛下!」

當晚,拿了聖旨當令箭的燕綏,在吃完了文臻給他加餐做的西班牙海鮮炒飯之後,飛快地給文臻批了四張入宮批條,允許君莫曉聞近檀聞氏夫婦入宮幫忙,但是不能過夜。

第二天,文臻先去了內廷監,列了很長的單子,一大批匠人開始日夜趕工。

三天後,東西齊備,聞家大爺大娘和君莫曉聞近檀,押送大批食材進了宮,經過御廚房和內廷監的兩重稽核之後,那些食材直接進入了文臻的小院子。

文臻不願意將技藝傳授給宮裡的人,以免轉手就又被某人鵲巢鳩佔,燕綏便派來了他麾下整個工字隊的人,以技巧聞名的工字隊,學基本廚藝自然不在話下。

內廷監的將作司也接了個任務,整日在一個圍起來的院子裡乒乒乓乓趕工,院子有燕綏派的人專門看守,進出的人只能是將作監的人。

這幾天文臻忙得團團轉,要監工,要選食材,要教徒弟,還不能丟下練功,還要一樣樣為將作司做的東西做準備,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她有時候也很驚異,自己向來是個懶的,不如太史闌自律,不如景橫波在意形象美貌,不如君珂自覺,活了兩輩子,除了學廚精心之外,沒為什麼拼搏過。

聞近純,是觸及她的底線了吧——我並不藏私,開放技藝,但這並不代表我能夠容忍心血被竊奪,被鵲巢鳩佔。

姑娘這回不給你個徹底的教訓,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偌大宮廷,看似死氣沉沉,其實向來訊息長腿。文臻這裡剛剛把活安排上,很快宮裡,便有一些最新發酵出的竊竊私語,自那些紅唇白齒間飛傳,那些長廊下,假山後,宮牆陰影裡,到處響著嗡嗡竊竊之聲。

「哎,知道嗎?新任四品司膳女官聞真真要舉行一場盛宴,屆時會請帝后及所有貴人捧場呢!」

「知道知道,鳳坤宮紅芍姐姐說,這是因為聞女官被指認剽竊新進宮的小聞女官的技藝,在陛下詢問之下,要以廚藝自證清白。」

「還不止呢!聞女官在鳳坤宮因為被小聞女官揭穿了剽竊之事,一怒之下掀翻火鍋,險些燙傷皇孫,更將皇后宮中的宮女們燙傷多人!」

「這個不大可能吧,她再受寵廚藝再好,也只是個女官,怎能在皇后宮裡如此放肆還不受責罰?」

「這個我只告訴你,你可千萬別亂說,聽說是她私下勾搭了宜王殿下,宜王殿下為她出頭,不僅沒受責罰,還給了皇后好大沒臉!」

「天啊,真是好生囂張啊……」

「是啊,小聞女官多謙和有才的一個人,一看便是聞女官剽竊她的。別的不說,那個棒棒糖,聞女官剛拿出來的時候,咱們都見過,確實驚豔,可是後來小聞女官做的,加了花瓣,各種形狀,更加精緻,明顯小聞女官才是正品嘛!剽竊的,自然不如正品精緻!」

「……你聽說了嗎,聞女官為了爭奪宜王殿下的寵愛,剽竊了小聞女官的手藝還不承認,還在皇后宮裡大打出手!哎,我就告訴你你別對別人說啊!」

「……哎,我悄悄跟你說,你別對別人說啊,聽說宜王殿下看上了小聞女官,偏偏聞女官也喜歡宜王殿下,因妒生恨,就剽竊了小聞女官的手藝,搶了她進宮的機會,還在被揭穿後,在鳳坤宮大打出手……」

故事在口舌間不斷翻轉,演化成情節越來越離奇狗血的版本,在這些版本里文臻的形象不斷豐滿,即將成為東堂皇宮新一任的「妖官」。風頭直逼榮膺東堂皇宮妖妃稱號多年的德妃。

也在這樣的有心無意推動的口舌構建之間,她無端便拉了許多的仇恨——宮女們多半出身不低,在這樣爬高踩低互相利用的環境裡呆久了,本就最憎恨運氣好受寵愛的人,如果這個運氣好受寵愛的機會還是偷來的,那就更要引起公憤了。

而各宮主子,本就最不喜歡所謂「不安分」的人。

流言的最惡毒之處,便是將她和燕綏進行了勾連,那忌諱就更大了。

很快,文臻那裡,串門的人多了,但文臻推說在研究招待堯國世子的宴席選單,一概謝絕。

內廷監那個封閉的大院子裡也有人探頭探腦,甚至文臻帶進宮的這幾個人,也沒少被人盤問,聞大爺是外男,進不得內宮,每日和易人離負責採買送到宮門前,再由君莫曉接進去,聞大爺被人邀請喝酒邀請了好幾次。後來有人發現喝酒對聞大爺誘惑不大,便給他送書。

留在宮外負責江湖撈開業事宜的易人離,也讓君莫曉告訴文臻,總有人在店附近轉來轉去,想要和他套近乎。

文臻聽了不過笑笑,讓那邊都不必太過緊張,有禮送就收著,有酒喝就喝著。不喝白不喝。

那邊也就該收收,該喝喝,該說不該說的,卻一個字都不說,所有探聽的,都無功而返。

謠言愈演愈烈,據說已經有不止一位貴人對皇后表示,制膳是小事,人品卻是大事,如果聞真真偷學技藝博取恩寵的事是真的,皇宮裡斷不能容下這樣的人。

皇后一開始只是微笑,不置可否,漸漸來說的人多了,便有些為難,正好皇帝每逢十五過來她宮裡,竟然也聽說了一嘴,便問皇后的意思。

皇后便道宮裡長舌婦實在多了一些,事情哪有這麼不堪,照她看,大小兩位聞女官,都頗有技藝,如此安排她們各自展示一場也就罷了,畢竟還是姐妹,便是學了廚藝,小聞女官也說過不計較了。

當時還有別的來請安的妃子在座,當即反駁皇后太過仁慈,此事關鍵不在廚藝高低,而在品行。皇家尊貴之地,可不能被這種人汙了名聲。

妃子們都齊齊請求陛下,將這沽名釣譽的聞女官逐出宮去,小聞女官才是真正高手,有她在,陛下也不愁沒人伺候。

皇帝聽了半晌,便笑道,既然要處置人,斷沒有風聞便處置的道理,總要理出個是非曲直,才好給其餘的人定規矩。如果最後真的證實廚藝高超的是小聞女官,那自然是要獎罰分明的。

一錘定音,眾人也便等著過幾日的證明。

然而這些事並沒有傳到文臻耳朵裡——燕綏這幾日沒有進宮,文臻不得宣召也是不能輕易去各宮的。

和陛下約定的時間是七天,第三天的晚上,她疲憊地從內廷監回來時,在自己院子的花牆下停住了腳步。

「誰?」

夏蟲輕鳴聲裡,有衣裳悉碎之聲,片刻後,一個裹著斗篷的身影慢慢轉過花叢。

文臻立即親切地笑了。

聞近純。

終究是沉不住氣了啊。

偷東西的人,聽見別人要反擊,總是心虛的。

這初夏的天氣裡,聞近純的絲綢披風從頭裹到腳,露在黑綢披風外的雙手,神經質地絞啊絞。

文臻抱臂笑吟吟看著她和平時不大一樣的做派,也不說話。

兩人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比誰耐性更牛逼,最終還是主動來的人不得不先開口,聞近純似乎抽了一下鼻子,低頭吶吶道:「真真姐姐……我……我是來賠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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