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因此擁有一些名聲,那就更好了,說不定可以引來三個死黨呢。君珂洗碗還是很乾淨的,太史闌可以對付收保護費的混混,景橫波就做前臺接待,保證門庭若市。
文臻做好了安排,心情愉悅地回宮,第一站自然是皇后那裡銷假,一進門,那隻聒噪的鸚鵡撲扇著翅膀跳來跳去,「小偷來啦,小偷來啦。」
一邊罵她一邊對她張開翅膀,等玉米豆吃。
文臻每次來都會給它帶神似玉米豆的油炸小點心,以此先做個鋪墊。
文臻:「???」
這是個什麼梗?
之前還叫人家親愛的玉米豆來著。
廊下靜悄悄的,以前那種一進門就笑臉迎人的氛圍不見了,簾子也沒人打,屋內人影晃動,明明有很多人。
文臻一張甜蜜娃娃臉,性格又討喜,來皇后宮裡向來不空手,各種零食早吃得眾人嘴甜如蜜,還從沒被這般冷遇過。
這是發生什麼了?
她立時謹慎幾分,在簾子外又報了一次名,聽見裡頭淡淡宣進,才掀簾進去。
一進門就被裡頭的熱鬧驚得瞪大眼睛,比想象中人還多,娃娃們幾乎都在,太子的長子燕滄又膩在皇后懷裡撒嬌。聞府比試時見過的那位諸大德公公也在,眯著眼睛在一邊趨奉。
所有人都在吃東西。
描金方几上擺滿了小碟,上頭是各式各樣的點心茶食:紫菜片、奶酥、薄脆、一口酥、話梅花生、魚皮花生、椒鹽芋絲、果乾、堅果酥、牛肉粒……除了技巧比較高的餅乾蛋卷類,這裡幾乎聚齊了她上次在九里城免費提供的所有零食種類,甚至還更有花樣,比如那牛肉粒,就無師自通的有好幾種口味,薄脆撒白芝麻的,加糖霜的,撒黑芝麻的,夾心的……琳琅滿目,滿室都是咯吱咯吱咀嚼之聲。
這種情形下,她帶來的那小小一盒香芋紅豆餡驢打滾,就被這滾滾油香之氣淹沒,幾乎沒人多看一眼。只有一個年紀小的宮女拿了一塊,還被眾人的眼光頂得臉色微紅。
往日她一齣現就圍過來的孩子們,這回只有太子的小兒子燕泓對她笑了笑,搖搖擺擺過來,問她有什麼好吃的。
文臻還沒說話,燕滄已經在那頭叫弟弟,「阿泓,過來吃薄脆!撒糖霜的可好吃了!」一邊大力咬一口,得意洋洋對文臻道,「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皇后笑道:「少吃一些,馬上要午膳了。積了食吃不下看我不打你。」又對文臻笑道,「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
燕滄笑眯了眼睛,大聲道:「有我最喜歡的烤肉和火鍋!我一定吃得下!」
文臻覺得,這回不是高階抄了。
抄得明目張膽,抄得態度囂張,抄得毫不掩飾,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皇后此時才正式轉向她,道:「聽說你受了點傷,看著倒是清減了些。既然如此,本宮想著,也不能太勞累你,得讓你養著一些才是,所以近日你也不必去陛下那裡伺候了。再過幾日便要宴請堯國王世子,本宮已經安排了人輔助你,屆時你和她商量著做便是。」
文臻怔了一怔。
這落差……有點大啊。
上一次來皇后還分外熱絡,就指望著她把宴請做得漂亮一些給太子加分呢,這一次就忽然變卦了。
文臻有種直覺,如果不是她之前幫了太子一把,可能這位新添的就不是助手,而是她自己淪為助手了。
就好比你辛辛苦苦寫文好容易寫出一點名氣,結果來個融梗高階抄,最後抄得比你還紅。
這位是何方神聖?
真特麼不能忍。
此時隔間簾子一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孩子們歡呼一聲,都往旁邊飯廳裡湧。
文臻盯著那個端著火鍋過去的人,熱氣騰騰的火鍋遮沒了她的眉眼,身形卻有幾分熟悉。
文臻深深吸一口氣。
那人將火鍋小心安置在窗邊的雲母石酸枝梨木長桌上,又吩咐宮女注意不要讓皇孫公主們燙了手,這才轉頭,笑吟吟看她。
聞近純。
文臻望定她,半晌,笑了。
都是聞家人,面容略有點相似,此刻隔著嫋嫋煙氣相視而笑,宛如一雙姐妹花,一個比一個甜蜜。
「你也來了啊,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和我說,我也好給你接風啊。」文臻語氣親熱。
聞近純嫣然一笑,「在你出宮之前就來了。只是一直近身伺候皇后,也不能陪姐姐去宮外逍遙,實在是抱歉了。」
哦,棒棒糖也是她抄的。
這丫頭有本事,吃一次就能複製了八九不離十,估計味道也不會差哪去,不然也不會搶走了娃娃們的歡心。
文臻懷疑這便是聞近純的隱藏技能了,確實能夠助她無往不利啊。
一個宮女笑道:「原本以為聞女官的廚藝便是頂尖的了,不想後來吃過純姑娘的棒棒糖,才知道這才是真正大家手筆原汁原味的糖果啊。精美優雅,果然不是那些粗製濫造的可比。更不要說這火鍋,真是絕妙吃法,聽說當初也是純姑娘想出來的,還沒付諸實施就告訴了閨中密友,結果卻被人搶了先,真是可惜了純姑娘的。」
文臻幾乎要擊節讚歎了——剽竊抄襲的倒打一耙這種騷操作還以為就現代網路能有呢,不想這裡就看到了個活的!
「殿下們很喜歡吃我做的火鍋。」聞近純笑道,「陛下吃過一次,也頗為讚許,娘娘說要幫我把這種吃法好好推介給東堂的貴族官員們,讓他們也嚐嚐鮮,尤其到了冬日,這種吃法再好不過了,姐姐你覺得呢?」
說著便把一個漏勺遞給了文臻,道:「姐姐是司膳女官,飲食上自然比我精擅,這伺候諸位貴人吃火鍋的事兒,要麼就您來吧。」一邊偏頭和身邊宮女笑道,「姐姐出宮好些日子了,小殿下們都快忘記她了,得給姐姐一個機會彌補哦。」
那宮女讚道:「純姑娘最是善良心細,心胸也寬廣。」又催文臻,「聞女官還不快一些。太孫愛吃蝦,泓殿下愛吃菇類,妙郡主喜歡羊肉……」
文臻笑眯眯接了漏勺,站在一邊,給那群娃娃們剝蝦,撈菇,撈羊肉……
伺候的人多,但都站在一邊,和聞近純一樣,用嘴伺候,不住聲地提醒文臻,「聞女官,羊肉快要老了!」
「聞女官,這蝦只能三燙便撈,你這多久了?」
「這盆菇得趕緊下了,需要煮的時間比較長,可不要吃完了菇還沒煮好。」
「這丸子還沒煮好吧怎麼就撈了!」
「姐姐這才出宮幾日,怎麼就這麼手生了?」
「許是攀上了宜王殿下,快要做王妃了,自然便不會了。」
……
文臻一雙手,要下菜,撈菜,剝蝦,撈肉……
還是那個年紀最小的宮女,一直在一邊不說話,此刻忽然怯怯道:「姐姐我來幫你。」
文臻還沒來得及謝,燕滄忽然把手中的蝦肉一扔,怒道:「冷了,不好吃!」
一堆人立即湧過來,燕泓看了文臻一眼,怯怯地道:「哥哥,要麼你吃我這個菇……」
他小手顫巍巍夾了一筷菇過來,燕滄不耐煩一推,「我不愛吃這個!走開!」
這一推,那猶自滴著熱湯的蘑菇便向著燕泓的眼睛去,文臻一驚,急忙伸手去擋,身後卻不知有誰一推,她向前一傾,眼看就要撲到湯鍋裡。
滾燙的,咕嘟嘟冒泡兒的熱湯就在眼前,還沒靠近就被熱氣撲了一臉,這要真栽進去,臉必毀無疑,旁邊的皇子王孫們還會被濺開的熱湯波及。
冒泡的滾湯和光滑的雲母石面桌倒映著她因意外而微微有些變形的臉。
石桌……
文臻剎那間出拳!
一拳直接打在火鍋的炭門處,咔嚓一聲,炭門合攏,整個火鍋順著石面長桌向前飛速滑出!
這一霎,文臻腦海中沒有恐懼和怒火,有的只是齊雲深和燕綏平日對她的訓練教導——
「在軟雲生中練拳,去除身體穢物是其一,其二是練好控制。」
「練好了能擊滿水水缸至空中而水平如鏡。」
「作為廚子,本身力道的控制也應該是你追求的。」
這桌原本是皇后飯廳不常用的,寬大,沉重,表面鑲得都是鏡子一樣的雲母石,平常皇后一個人用不著,但這種孩子們很多的情況下,用這桌子便很合適。
火鍋一路前滑。
至長桌頂頭停住,那裡是一面臨窗的牆。
沒有翻倒,一路只潑灑少許湯汁,長桌寬大,沒有濺到兩邊的孩子。
文臻心中剛剛長舒一口氣,怒火便騰一下升起。
她手指一扣,便準備給聞近純來個紀念。
忽聽窗外一聲,聲音熟悉,「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