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史上最坑的吻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遙遙的,太子和定王對視一眼,燕絕嘴角一勾,太子微微一笑。

紅臉白臉配合默契,事件完美解決。唐家承了人情,苦主已經安撫,天京府會得到完美的解釋版本,就算有御史民間查訪,得到的也只會是口徑一致的對宜王殿下縱狗行兇的控訴。

本就名聲可止小兒夜哭的燕綏,會做出這樣的事似乎也沒什麼可疑的,很快,他會迎來一波更為猛烈的彈劾。

太子還留了個埋伏——他並沒有完全為唐家摘清干係,賣人情歸賣人情,但唐家這樣的龐然大物,自然也不能由他們獲得百姓的好感。

此時人群即將散開,旗手衛再次接替了處理屍體的事務,這回是和苦主一起,安排屍首的運回事宜。

而那疾馳而來的馬蹄聲也到了街口。

燕縝和燕絕也聽見了,並沒有在意,這種時候,他們在,旗手衛在,區區幾個人,哪怕就是宰相中書大司空來了,也做不了什麼。

只有一直和他們在寒暄的唐羨之,微微皺了皺眉。

馬蹄聲停下,幾人匆匆進入。當先一人是個黑臉漢子,文臻瞧著有些眼熟。

他帶著五六個人,一到街口就倒抽一口冷氣,隨即他也沒有近前,站在街口大聲道:「在下天京府少尹厲以書,因有人於天京府舉告九里城出現暴徒傷人事件前來查探,請無關人等速速退散!」

……

場中一靜,太子定王等「無關人等」表情甚為豐富精彩,用文臻的話總結來說就是彷彿和一坨翔忽然親密接觸。

她自己也暗暗驚歎,這哪來的二貨,一個天京府二把手,不可能不認得太子定王這些皇親貴胄,居然一來就這麼直愣愣地趕人?

眾人都在發呆,隨即那人一把嘹亮的嗓子又傳來,「舉告者何在!」

身旁有人懶懶舉手,「我。」

眾人的目光唰地聚集在舉手的燕綏身上,神情都頗有些一言難盡。

知道這人做事不守規矩,沒見過這麼不守規矩的!

你堂堂一個皇子親王,對方還是皇家子弟,是太子,是唐家,這種級別的神仙打架,你叫一個小小的天京府少尹來做什麼!

天京府尹來這兒,也只能上前點菸啊!

那天京府少尹倒似乎一點也沒覺得自己身份寒磣,立在街口,遠遠的,也不看是誰,也不過來,立即大聲接道:「舉告何事!」

燕絕怒道:「什麼玩意!厲以書!你他孃的又犯瘋病了是吧?這沒你的事兒,給我滾!」

站在街口那黑臉漢子就好像沒聽見他說話,依舊一聲大喊,「無關人等不可干擾辦案!舉告者,速速向本官道來,舉告何人,發生何事!」

「厲少尹。」太子皺了皺眉,隨即對唐羨之歉意地笑了笑,舉步向厲以書的方向走,「此地無事,孤和定王親自前來看過,都是一些誤會,已經解決了。」

結果他剛邁步,那邊厲以書便飛快後退,一邊後退一邊捂著眼睛,大聲對身後屬下道:「啊!今日這風恁大!吹得我這眼疾又復發了!瞧什麼都不清楚,我得避避風!呔,兀那告官者,本官有疾在身,速速將此地情形說明,不要耽誤本官養病!」

太子進一步,他退一步,偏著臉捂著眼,硬是不和太子剛正面。

這種情形,換誰也沒辦法繼續走下去,否則總感覺自己像個強梁,即將**少女似的。

太子只好站住,素來的溫文風度似乎也有點扛不住,臉色有些發青。

燕絕咆哮,「天京府尹!天京府尹呢!這裡是東宮!本王是定王!皇子天家處理的事情,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老鮑!老鮑!」

又一陣馬蹄急響,一個聲音伴隨著馬蹄聲大喊,「厲少尹!小厲!三思!三思啊!這個舉告不能接啊啊啊——」

大喊聲裡,又是一大隊人迅速接近,當先一人生的圓滾滾箍桶似的,被馬顛得像個亂蹦的皮球,猶自瘋狂打馬,帽子歪了,褲子髒了,兩根帽翅兒戳著眼睛,都顧不上抹一把,只顧拼命大喊,「……回去,你給我回去——」

厲以書回頭,看見這個胖子逆光而來,這一直一臉憨拙之色的漢子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忽然又急退一步,大叫,「誰跑恁快帶風,沙迷了我眼!」看似無意順手一揮,手上一直沒放下的九環刀刀背掄了一個圓,狠狠砸了出去。

此時那胖子正好跑到他面前,一臉急迫剛想彎身下馬,正撞上這看似無意實則狠辣的一掄,砰一聲悶響,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仰頭栽倒。

天地似乎又靜了靜。

別說那些忽然傻住的隨從,臉色發青的太子,就連一直破口大罵剛剛看見胖子到來面露喜色的定王燕絕,也張大了嘴,一時吃吃的,竟然發不出聲來。

人群中,只有唐羨之依舊保持平靜,看一眼厲以書,再看一眼燕綏,忽然輕輕拍了拍手,笑道:「久聞鼎國公一門豪壯,敢作敢當,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他這麼一說,燕絕立即得了提醒,厲聲道;「厲以書,你們鼎國公府平日裡混不吝我們也不和你們計較,倒慣得你膽子越發大,連上官都敢攻擊,太子殿下都敢無視,真以為御史不敢參你鼎國公府,奪了你家的丹書鐵券嗎!」

「孃的,今日這妖風真是忒大了!」厲以書偏著臉捂著眼,一副被風沙迷得痛不欲生狀,大喊,「有事說事!速速言明!」

「少尹大人,是我派人舉告,九里城有女子姓唐者,挾父兄之勢,行刺堯國世子,殺傷宮中女官及無辜百姓,更派人暗殺本王,罪在不赦,請速速著人拿下審理!其兄長一直在場,嫌疑也難免。廓清法紀,懲治不法,是天京府之責,還請少尹一併捉拿,勿要寬縱。」

「哦,竟有此事!」厲以書忽然也不耳聾了,也不迷眼了,立即道,「有無人證?」

「本王即是人證,聞女官也在場。」

文臻扯了扯嘴角,心想神仙打架,拉我幹嘛。

「有無苦主?」

「本王和聞女官都算苦主,至於被無辜殺傷的百姓苦主,稍後去你天京府領撫卹者便是。」

厲以書乾脆地一揮手,「既如此,人證苦主俱全,唐氏兄妹嫌疑難免,帶走!」

他說一聲帶走,身後幾個人並沒有動——動也沒用,太子皺眉立在街中,定王抱胸冷笑睨視,唐家護衛將唐氏兄妹團團護在當中,更不要說鐵甲鮮明的黑甲衛,森然將整個九里城包圍。

厲以書可以混不吝裝沒看見太子定王,這些天京府的小吏可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所有人都沒拿這句話當回事,唐家尊貴,太子都顧忌三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理會。

只有唐羨之,忽然一笑,上前一步,又擺手命身邊護衛不要跟隨,看那架勢,竟然是打算被帶走的模樣。

眾人都詫然看他。

燕綏眉頭一挑,倒認真看了唐羨之一眼。

文臻心中電光一閃,忽然道:「羨之先生!」

她這一聲喚得親熱,燕綏瞟了她一眼,結果看見這女人一臉崇拜星星眼地衝唐羨之放電。

燕綏忽然覺得有點手癢……

文臻這一聲突兀,聲音也大,唐羨之下意識轉頭,文臻卻又只對著他笑,不說話。

唐羨之立刻便明白了,苦笑了一下,搖搖頭。

只是這麼一頓,那邊,厲以書氣勢洶洶的「帶走!」就好像是背臺詞,背完,也不等身後隨從響應,立即又道:「唐氏兄妹身負嫌疑,抗拒捉拿,逃竄於天京,按律令,應下發海捕公文,城門加派人手查禁,凡與唐氏有關者皆不得出城,此令……」他裝模作樣算了下時間,「至唐氏兄妹被捉拿歸案或自行投案時止。」

……

一波騷操作後的又一次死寂。

文臻嘿嘿一笑,很想給他打call!

或者給我們的宜王殿下打call。

東堂朝堂第一奸真不是白當的。

另一邊,太子等人神情很是難看,此刻也轉過彎來了。

燕綏這一手,真是釜底抽薪,缺德冒煙,借力打力,整得人無話可說。

本來今日步步翻轉,每步都是死局,一開始燕綏想利用堯國綠毛龜逼迫唐家卻被唐羨之反擊失敗,然後文臻出手設計唐慕之發飆,發飆結果超出了預想,卻又有太子定王攪局,消滅證據和稀泥,眼看一番心計要付諸流水,結果燕綏居然告官,然後有個二百五接了。

這種案子,不是誰告便能有人接的,然而天京府有個同樣出身公侯的少尹。鼎國公厲家,九大家族之一,因為一些歷史遺留原因,和唐家關係一直不和。

接了,其實也是死局,難道還能真鎖拿進府?別說鎖不了,就算人家真發昏跟著走一趟,下一秒也是恭恭敬敬被送出來,此案便真的就此了結,再也無法藉此翻出花來。

所以燕綏從來要的不是將唐氏兄妹繩之以法。

而是要把他們困在天京。

唐氏兄妹為唐家地位聲譽計,不可能去自首,一日不自首,一日海捕公文不取消,一日他們就不能出天京。

那就成了唐家在天京的人質,以唐氏兄妹的重要程度,唐家想要做什麼,都會變得束手束腳。

而明面上,燕綏也沒有太過為難唐家,唐家想要發難或者訴冤,都缺乏有力的理由,到時候如何在唐家和朝廷之間維持平衡,這個問題他可以直接丟給那些老傢伙們去發愁。

真是妙絕。

在場所有人,除了燕綏文臻,其餘人都沒看出這個即將到來的坑。

唐羨之看出來了,所以他不打算拒捕,打算跟著府衙走一趟,去了之後自然會有各方勢力奔走,很快他就可以走出天京府,並且洗去指控於他兄妹的所有罪名。

然後被反反覆覆牆頭草文臻同學給坑了……

我就叫叫你,耽擱一下你的時間,我不幹人事。

厲以書風一般來去,目的就是為了說出這番話,說完之後轉身就走,還不耽誤把地下那個昏過去的胖子抬走。

太子和定王幾次想張口,都找不出可以阻止的話,朝廷行事,講究再陰私的事都落在明處,不可予人話柄。

卻有人說話了。

「厲少尹留步。這裡還有人需要舉告。」

唐羨之音色特別乾淨悅耳,總讓人不由自主沉溺於這般動聽音色,而忘記他所說的內容。

好一會兒眾人才反應過來,紛紛轉頭看他。

厲以書腳步一頓,一瞬間有些猶疑,但最終還是轉身,冷冷瞧著他,不說話。

唐羨之笑道:「厲少尹,律法面前,眾生平等,在下舉告,天京府也不會不理吧?」

厲以書硬邦邦道:「自然。爾舉告何事何人?」

唐羨之微微仰起臉,日光自他平直繃緊的下頜流過,濺開一片燦亮,他眉若青羽而眸光似最純淨的流水,容色比雪清,比月明,比日色更光華。

燕綏華若重錦,若成曲調,也是一曲千迴百轉盛世長歌,既凌厲又雍容,既巍峨又奔騰,如身臨高山見巨河滔滔,越峭壁孤崖,逆流而上,似要一路向天。

唐羨之卻是清若深潭,調寄絲竹,悠揚舒緩如水潺潺,如仙人自雲端鳴簫乘龍,採雲擷霞,迤邐而來。

這樣一個看起來清軟至柔的人。

卻一笑伴言語錚錚。

「我有三告。」

「一告宜王燕綏。心胸狹隘,猜忌重臣。明知我唐家開國功臣,百年屏藩,世代子弟為我東堂殫精竭慮,死而後已,仍妄圖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為羈留唐氏忠誠子弟,不惜置堯國世子於險地,視兩國邦交於無物,棄唐家忠心如敝屣,捏造罪名於前,當街侮辱於後。其心竊竊,不可與聞。」

「二告天京府少尹厲以書。因私怨而廢公義,不尊皇族,不敬上官,當街咆哮,勾連皇子,意圖置忠臣於冤獄,執國家公器行洩憤之事,其心陰私,不可昭也。」

文臻禁不住又在心裡誇上唐羨之了。

牛逼啊!

一盤棋你翻來我劫去,燕綏已經把他們逼到死衚衕,他愣是還能翻出花來。

他把燕綏和天京少尹也給告了。

這一告就得接狀,厲以書成為被告就得避嫌,天京府就不再會給他製造麻煩。

把燕綏也拖進案子,就逼得皇帝不能不出面——燕綏今日舉動,定然會有很多朝臣不贊成,一起拖下水,事情就會鬧更大,到時候皇帝除非立即和唐家開戰,否則八成要被逼和稀泥。

「三告尚宮局司膳女官聞真真……」

聲音真好聽,說話真牛逼,分分鐘就出來一篇罪名……等等,有什麼亂入了?

「……聞真真身為後宮女官,卻與前朝皇子及朝官勾連,栽贓於前,設陷於後,言而無信,出爾反爾,有負陛下信重,不修己身之德,其心闇昧,不可救也。」

文臻:「……」

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