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就給你蹭蹭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殿下,您不愛吃我的糖人了嗎?」她笑眯眯問燕滄。

燕滄翻個比衛生球更大的白眼,把糖人直戳向她的臉,「你瞧瞧,我也有,而且專給我一個人做的,比你做得更好,我想要什麼樣兒的就有什麼樣兒的!哪像你,非要每個人都平分,憑啥啊,我是太子的兒子!我爹以後要當皇帝的!」

「好了滄兒,好好說話。」皇后依舊笑得一臉慈祥,又慈祥地對文臻笑,「童言無忌,別和他計較。」

「怎麼會呢娘娘,小殿下說得也沒錯啊。」文臻笑得比她還慈祥,贏得皇后滿意的頷首。

文臻在燕滄面前蹲下來,瞧了瞧他的糖人,燕滄把糖人警惕地向後藏,文臻失望地道:「小殿下,那你以後都不要吃我做的啦?」

燕滄猶豫了一下,想起那位替他做糖人的人說的話,嘴一撇,「誰稀罕你做的?你會做別人也會做,我自己吃我獨一份的,才符合我尊貴的身份!」

他旁邊,一直規規矩矩站在一邊的其餘幾個小孩,當先的一個更小的孩子聽不下去,奶聲奶氣反駁道:「滄哥哥,別這樣,真真女官的糖也很好吃的。」

「我不稀罕!」被挑戰了權威的燕滄越發來勁,大聲宣告,「我以後都不和你們一起吃!我吃獨食!」

皇后又一陣笑得前仰後合。

文臻哭喪著臉,「不能這樣啊,小殿下,你是太子的兒子,一言九鼎。你這樣當著大家面說了,以後你再想吃,人家會笑話你的怎麼辦。」

「誰敢笑話我……不對!我不會再吃你的糖,沒人笑話我!」

「那誰給你做糖吃呢,我好擔心她做得不好吃……」

「那不用你管,會有……」燕滄正要接下去,裡頭忽然一聲驚呼,隨即一個花花綠綠的糖盒子滾出來,燕滄一見眼睛發亮,當即上去撿,就把要說的名字忘記了。

文臻看一眼內殿,又看一眼那盒子,盒子裡是棒棒糖,但依舊不是她送的那種,裡頭的花不像她用的是整朵,而是拿細碎的各色花瓣重新拼成牡丹形狀,平心而論,比她的看起來更鮮豔,更有巧思,牡丹花,也更符合皇后的喜好。

抄襲啊。

赤裸裸的抄襲啊。

還是高階抄。

文臻目光一掠而過,就當沒看見,直接告辭了。

出宮時候,聽見幾個小太監又在議論皇帝失眠的事,皇帝常年失眠,如今越發嚴重,精神不濟的後果就是難以處理政事,臣子們都十分擔憂。

近日文臻一直在循序漸進地給皇帝換口味,增進胃口。文臻並不懂醫理,卻也看出皇帝這麼多年胃口不佳,純粹是藥喝多了,以及宮中為了給他調理身體,大多都是藥膳,藥膳這玩意,總歸好吃不到哪裡去,一來二去壞了胃口。壞了胃口之後,御廚們便更加小心,不敢嘗試,穩妥為上,溫火膳無功無過,偶有一兩個想要露一手的,卻又過於心急,猛火大菜,皇帝一時哪裡消受得起。

所以文臻從她的心機開水白菜湯入手,一開始只用無比講究卻又相對清淡的精製湯水,慢慢喚醒皇帝的味蕾,先是各種湯粥羹輪番上陣,溫補了一陣之後,再以小菜開疆拓土,調出皇帝口味,然後才開始在粥和小菜之外新增各色點心,不用御廚房那些名字好聽樣兒好看但都是糖油麵粉主料的點心,今天螺螄轉兒,明天麻醬糖火燒,後天翡翠燒麥,大後天酸辣粉,大大後天鴨血粉絲湯,大大大後天拌米糕……點心吃過一輪後,開始加適當的不算肥膩的肉類食物,滷雞爪,滷花甲,肉夾饃,紅油抄手,烤冷麵……都是些對東堂來說吃法新鮮的小食,色香味俱全,皇帝哪怕沒胃口也要忍不住都嚐嚐,一個多月下來,皇帝胖了一圈。

以前一兩個月不過來宮裡一趟,現在天天來「遛彎」的宜王殿下,也胖了一圈。

據善於通過衣服審視身材的文臻觀察,宜王殿下的腹肌可能有點危險。

此事除了御廚房那幾位原先的御廚有些不快外,其餘人皆大歡喜。

只是雖然胃口有所改善,但皇帝又添了新症候,多吃了一點就胃脹,夜裡睡不著。太醫看過,說是常年多病,胃納變小,自然吃多了就漲,也不是什麼大病,最好不要吃藥,想辦法睡前多運動運動。

這話說得容易,但是皇帝日常忙碌,晚間皇宮入寢也早,一到晚上黑沉沉一片,也叫人沒個散步的興致。皇帝也說要運動要運動,但沒兩天就堅持不了。

太醫院為此很是發愁,皇帝倒是不急,一日夜宵後摸著自己鼓脹的肚子,隨口對文臻笑道:「每日大早晨的便要起身上朝,一坐便要坐到天黑,按說該晚上散步消消食,可宮裡天色一黑就上了門禁,到了晚上一點菸火氣都沒有,朕委實是提不起這個興致,說起來,宮中諸女多是久坐懶動,長此以往多半身子不佳,聞女官,你向來是個有點子的,可有什麼法子啊?」

一旁幾個太醫,都是太醫院的老人,資歷年紀受人敬重的那種,苦思許久正沒個法子,看皇帝竟然去問一個司膳女官,對望一眼,都不以為然。

一個脾氣躁一些的直接道:「陛下,您的龍體關乎國運,是太醫院應該操心的首要之事。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那些只會些雕蟲小技不相干的人,胡亂諫言,您可千萬聽不得。」

眾人都有贊同之色,沒人對文臻多看一眼。

皇帝饒有興味看了文臻一眼,看她依舊笑得眉眼彎彎,便道:「看樣子是有法子的。」

文臻笑吟吟道:「只是諸位老大人似乎對臣缺乏信任。」

那開口的太醫眼睛一翻,「一個廚子,除了燒菜,能做什麼!」

「那便打個賭吧,」文臻笑,「我若能令陛下多動多食提升胃氣,諸位老大人每人輸我一件絕技如何?」

「陛下向來仁厚,若因你哭求,便為你多走動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麼,我讓整個宮中,都養成散步清心習慣,給太醫院減負,如何?」

「哈,說笑呢!」

這賭約太醫們倒沒話可說,畢竟皇帝可能心軟,這宮裡其餘主子可沒那麼好說話。眾人也想讓宮裡的主兒們日常多動彈些,省得一日日窩著窩出各種小毛小病,累他們疲於奔命,但宮裡的事,向來一動不如一靜,平日裡勾心鬥角,串門都要拎著心,只有自己那幾間房子才是安全的,太醫們哪裡敢就這些事輕易提議。

當下皇帝就做了仲裁,開玩笑般定了賭約,文臻心中已經有了想法,只能回宮後再動手。

這回出宮還有個想法,想和君莫曉聞近檀討論一下接風宴的菜色,順便在宮外做個試驗。

另外她還想開個酒樓,推廣一下菜色,先做個火鍋店,她算是發現了,東堂的食材種類不少,但是吃法實在太缺乏想象力了!

在尚宮局登了記,乘坐宮中派出送女官出宮的車,一路沒什麼波折地出了宮,君莫曉在門口等著,文臻下車的時候,隱約感覺背後似乎有一道灼灼的視線,然而回頭看,深紅宮牆前平平靜靜走過一隊隊太監護衛,沒有人衝她多看一眼。

君莫曉誇張的迎接奪走了她的注意力,她轉回頭,和君莫曉相攜離開,也就沒有注意到,她一轉身,一雙陰鷙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她的背上。

……

這一日日光分外晴好,天藍得和每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

文臻的背影離宮而去,而在天京城外,一列車隊緩緩駐馬。

當先一輛車內,綠衣少年掀簾而出,仰望著天京城高闊的城牆,藏起眼底一絲驚歎,道一聲:「天京城果然雄偉高闊,不愧上國氣象,不過我堯國勝堯城也不遑多讓。」

旁邊的漢子笑道:「世子說的是。不過天京好玩的去處甚多,世子想要體察我東堂民情,特意微服而至,那不如先去九里城轉轉,那裡玩意多,又靠近貴人群居的闌康坊,安全也是無憂的。」

那少年仰頭,帽子上一顆碩大的祖母綠寶光流轉,瑩翠逼人,喜孜孜地道:「你說的對,見一國當先見其民,那便先去九里城見識一下吧。」

那大漢躬身應是,當先領路。

他不經意一轉身間,露出腰帶一角,那一角邊緣,以腰帶同色絲線,繡著一個不顯眼的篆體「言」字。

……

與此同時,司空郡王府側門開啟,一個管家打扮男子跨出門來,對門內某個人道:「你說得對。九里城那鋪子地段委實不錯。聽說又有人瞧中那地兒了,既然厲家要出讓,咱們就該早點拿下來。我這就去和老胡再談談,早些把事情敲定,你和老周管著內院,千萬好生招待貴客,尤其是那位小姐,這幾日丟了狗,正在火頭上,你們只管侍應好,莫要撞人家面前去亂獻殷勤。」

門內的人吶吶應是,看著那男子帶著幾個小廝上馬而去,轉身掩門。

他轉身時,腰帶一角在日光下一閃,從某個角度看,好似繡著一個同色的篆體的「容」字。

……

君莫曉前些日子就接到了文臻的信,對火鍋店的設想非常贊同。本來準備繼續浪跡天涯做個自在俠女的,這下特地留了下來。文臻一出來,就被她拉去看店面了,她和聞近檀行動力很強,接到她信沒幾天,就看好了兩處店面,價錢什麼的都談好了,就等文臻做個定奪。

三個人說好合夥開店,聞近檀有私房,君莫曉她外婆給她留下了不薄的家底,文臻這段時間宮內打賞十分豐厚,但她選擇了技術入股,並且拿這個概念和兩位合夥人講了許久。獲得了她們的一致認同。

其實她可以自己盤,但總覺得君莫曉是個打架鬧事的性子,聞近檀又境遇難堪,找點事給她們做,說不定也可以有不一樣的人生。

或者因為她們的存在,她總能想到三個死黨,君莫曉和聞近檀過得好,就彷彿三個死黨也能在這個時代混的好,這純粹是阿q式的心理安慰。

君莫曉見到她,十分興奮,叨叨地問她皇后長什麼樣德妃長什麼樣是不是傳說中一樣妖里妖氣皇帝是不是威嚴深沉讓人看一眼都想虎軀一震倒頭便拜?不敢下車一直躲在馬車裡,遠觀宮城巍峨的聞近檀則不斷打斷她的話,一本正經地道皇家尊貴不可隨便議論莫要引來殺身之禍,文臻聽著兩人鬥嘴,掀開車簾看外頭繁華街景,只覺得渾身一鬆,似束縛忽去,連細胞都想要唱歌。

她原以為自己是個隨遇而安性子,因為有足夠強大的自信可以在任何劣勢中立足,所以無畏宮廷,也混得至少目前來看是如魚得水,東堂宮廷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複雜,皇帝寬厚,皇后雖然有點裝但是一心要做賢后的人,面子上過得去,德妃特立獨行,文臻這種小嘍囉還不夠她下力氣針對,這三大巨頭沒和她為難,別人也犯不著拿她這不相干的女官作伐,她以為自己挺適應的,然而出了宮,便覺得空氣都是鮮香的,日光都是熱辣的,才恍然驚覺,哪怕那三大巨頭再仁慈隨和,也是抬手人命覆手江山的人,捏死她如彈菸灰的那種,她看似自如實則內心深處如履薄冰,委實也沒睡幾個好覺。

要出宮,要自立,要做最牛逼轟轟的自己。

她對自己說。

當然,還是先把火鍋店開好吧。

那邊,君莫曉被聞近檀一口一個規矩講得煩躁了,忽然大力一拍馬車壁,怒道:「就你整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樹上掉片葉子都怕砸到頭,這樣怎行!」

她一拍,馬車一晃,几上的茶具連同聞近檀都向一邊傾倒,文臻下意識一擋,此時君莫曉正好也來抓聞近檀,和文臻胳膊一交,忽然「咦」了一聲,詫道:「你練武了?」

文臻得她提醒,想起自己一直擔憂的事兒,掏出那本破爛冊子給她看,君莫曉看了看,道:「咦你這個好像是內功執行圖譜,和我的竟然有點像,就是正好反過來。」

文臻聽著覺得不太得勁兒,君莫曉的武功她是不懂,但看樣子很有些底子,自己拿的這個圖譜為什麼會和她的像?

「你是什麼內功?跟誰學的?」她又把齊雲深的事情和君莫曉說了,君莫曉卻道她不大記得小時候的事,內功是從小學的,外婆家是世代武學大族,有給她築基,內功的名字叫「潛淵」,說是從南齊那邊傳過來的,取的是潛龍在淵的意思,說是此功難練,一朝練成,則聲勢如龍。

文臻一聽就覺得不靠譜。再聽君莫曉說她至今也只練到第三層,便覺得更不靠譜了。倒是君莫曉興致勃勃,說這練功圖譜和她路數近似,還更清晰簡明,她可以參照著來,說不定對她練功有幫助,文臻便把那冊子扔給她了。

此時車子停下,君莫曉探頭一看,說到了。

說好的先去看店面,店面有兩處,一處略微偏遠,但店面明亮,地方也大,前一個店主有事回鄉,把店盤了出去,桌椅櫃檯都是現成的;另一個則是在天京最為繁華的九里城,九里是朝廷花費了大力氣新建成的商業區,集中了天京幾乎所有實力雄厚的大型店鋪,那裡遊人如織,入夜燈火通明,宵禁時辰都比別處短,但那店鋪靠近青樓,也略小了些,還貴。

剛才君莫曉和聞近檀就是為此事爭執,聞近檀喜歡前一處的清淨明亮還省錢,君莫曉卻覺得做生意自然要去繁華地帶,聞近檀說那處店面正處街頭,四方車輛來往十分不便,更不要說旁邊就是青樓,自己幾個女子開店,會有不好名聲傳出,於做生意不利。

文臻也沒急著發表意見,先看了那處偏遠些的,易人離也在那裡等著,這傢伙也沒處可去,受文臻囑託,留了下來,畢竟之後如果想要開店,還是需要幫手,易人離小混混出身,又是男子,有他在,總歸要方便一些。

文臻看了第一家,不置可否,再去了九里城,馬車換了三次地方,才在店門口停了下——正處街頭,各方車輛匯聚,總被逼著挪地方。

還沒進門,頭頂上就傳來一陣嬌笑,抬頭一看,幾個煙視媚行的女子,正衝底下媚笑,道:「喲,幾位妹妹好姿色,來和我們作伴呀——」

夠烏煙瘴氣的。

原店主迎了上來,文臻卻沒進去,她的目光落在二十丈外一處店面上,那處店面也空著,位於兩個繁華巷子的交叉口,前面是最為寬闊的道路,迎面是整個九里城主幹道的入口,也就是說,一進入九里城首先就能看到這個店面的招牌,而兩邊分岔的巷子走到頭,也都能看見這家店面。

文臻看著那家店面,眼前便浮現了一處熱鬧忙碌的小店,三面開門,三面都對著街面,人流來往如過江之鯽,「江湖撈」的旗幟迎風招眼……

完美!

腦子在轉,人已經自動走到那邊去,君莫曉和聞近檀莫名其妙也跟著,一直到了那店面前,君莫曉才恍然道:「這家我們也看過,就是太貴了,將近方才那家的翻個跟斗……」

「翻倍也得買,好的市口千金難換。」文臻一聽是這個理由,頓時大喜,「咱們再和主家談談價,再湊湊!」

於是便去找主家談,主家暫時還住在店裡二樓,是個乾瘦的小老兒,言行間透著疏離和傲慢,見一行人進來,先翻了個白眼,咕噥一句,「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文臻就當沒聽見,笑眯眯和那老者打招呼,又道願意出錢把這店買下來,請主家暫時不要和別人接洽。

那老者又仔細看她一眼,篤篤地敲著手裡的煙鍋子,硬邦邦地道:「要買可以,十萬兩,一文不少。」

君莫曉失聲道:「之前你明明說一萬兩還可以商量的!」

「那是之前,現在我改主意了,不行嗎?」老頭揚著臉,細細地拈著鬍鬚。

文臻很想送句詩給他:白毛搔更短,渾欲不勝拈。

「老不死的,欺負人呢這是?」易人離開始捋袖子,斜著眼睛瞄下三路。

那老頭往後一躥,警惕地道:「你幹嘛?想打人?信不信我馬上叫巡差來?知道我主家是誰嗎?」

「不知道呀,說出來讓我瞻仰一下?文臻立即接話。

看這做派,這家店明顯後臺不小,真要是哪家不能得罪的,那也只能算了。

那老頭哼了一聲,卻又不理她了,此時忽然馬蹄聲疾,一箇中年男子,管家模樣打扮,帶著幾個小廝,熱情地招呼,「老胡!你們這店出讓了?」

那老頭急忙熱情接待,又瞪著眼睛叫文臻等人走開,文臻左拍拍易人離,右拍拍君莫曉,壓下這兩人的躁動,象徵性地走開幾步,光明正大地偷聽。

那老頭似乎對對方很是客氣,聽對話,也是事先有約的,文臻想那態度突變,估計和這競爭對手脫不開關係,接著便見易人離嘿呀一聲,又開始捋袖子了。

「咋了你這是?」文臻拉住他,腳跟順腳踩在易人離的靴尖,踩得易人離臉一扭,嘶嘶地道,「哎喲你讓開……哎喲這老混賬,他給人家開價八千兩!」

呵!

惡意滿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