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斜斜掠起一眼,笑道:「是啊,你說呢?」
……
一霎寂靜。
在座的能位極人臣,都是人精,頓時便知道,長慶郡王又被懟了!
又被懟了!
那位不著髒字,盡得風流。
手指有疤和王妃不進門沒關係,我王妃不進門和你也沒關係。
「要你多管閒事」六個大字就差沒直接甩人臉上,但比直接甩人臉上還叫人尷尬,長慶郡王微黑的臉色這下黑紅黑紅的,半熄的炭似的。
皇帝也怔了一瞬,隨即笑著搖頭,暗帶警告地瞟燕綏一眼,隨後岔開話題說起正事,先說了要讓長慶郡王之子司空昱進天機府的事,長慶郡王臉色這才好看一點,起身謝恩。
皇帝又說起堯國華昌郡王世子要來東堂求學的事情,著令太子傳諭鴻臚寺和國子監做好準備。便有一個坐在燕綏對面的青年男子起身應是,文臻這才知道太子也在座,看看雖然面貌英秀卻在燕綏光彩之下毫無存在感的太子,她心裡不由默默嘆口氣。
又提起這位世子作為周邊諸國第一位對東堂表示善意的王族之後,此次前來到底應該以何種態度和規格接待,幾個老臣都表示我東堂為華邦大國,豈是一個小小堯國所能企及,雖然沒有臣屬關係,但說到底也算天朝上邦,自然應該保持適當的尊貴,略略有些禮遇也就罷了,太過周到,反正會令那些山野小國產生自大之心。
文臻聽著,心想裝逼這種技能真是不分時代,古今皆同。
皇帝本來也沒什麼意見,結果燕綏用鼻音表示了唯一的不贊同。
皇帝也便立即認真聽取了這聲鼻音。
燕綏的理由很簡單。
「堯國的土包子,應有見世面的機會。」
文臻想我錯了,這位才是真正的b王。
於是又決定好歹要盡主人之誼,要讓對方感覺到賓至如歸,並充分感受到上邦的物阜民豐,商定操辦一桌不過分正式又足夠令人記憶深刻的小型國宴,這事依舊交給太子去辦。
皇帝又說起西川郡邪教「共濟盟」煽動民眾,佔山為王的事情,幾位老臣倒覺得不過是疥蘚之疾,已經鬧出不止一次了,諭令州刺史郡守縣令三級地方官吏不可懈怠,著力搜捕,清查謠言源頭,那也在祖少寧陷陣營管轄範圍內,再調動陷陣營臨境震懾也差不多了。
這是政事了,許是因為皇帝已經露出倦容,討論得很快,很快眾人便都請辭,皇帝擺擺手笑道:「先別急著走,已經很晚了,留用了夜宵再去外殿睡一宿。燕綏這小子,明裡暗裡總擠兌溫火膳不好吃,正好今日聞家給朕送了個小廚娘,大家都來嚐嚐她的手藝。」
這是傳喚文臻了,小太監急忙推文臻,文臻上前行禮,跪得麻溜,喊得糯甜,皇帝笑著擺了擺手叫起,看了文臻一眼,道:「看著是個軟和孩子。」
又問她:「我們用膩了御廚房的溫火膳,你可有什麼新鮮玩意與我們吃?夜深了,也不用太複雜,看著做便是了。」
文臻有種玄幻感——說好的皇帝不是心機深沉就是暴虐鐵血就是高傲冷漠各種酷炫狂霸拽的呢?
這種平易近人鄰家大叔模式是要鬧哪樣?
後宮穿越小說果然看多了!
皇帝又笑看燕綏,「是你鬧著要吃夜宵的,你自己說要吃什麼,別到時候人家辛苦做出來,你又不喜歡折騰人。」
文臻默默撇嘴。
不喜歡?
有種他倒是把那些烤肉涮肉炒飯給吐出來先啊!
又想皇帝這心偏得也沒邊了,太子還在一邊坐著呢,真難為人家依舊笑得一臉謙恭大度。
「想吃新鮮花樣,我晚飯還沒吃呢。最好是對父皇身子有補益,卻又不難吃的。」燕綏懶懶道,「您那些補湯,怕是加了郡王家嬤嬤的洗腳水,真虧您吃得下去。」
長慶郡王臉又黑了,皇帝笑罵道:「你又胡說什麼!越發沒個規矩!」忽然張望了一下,道:「四弟呢?聽說今日進宮了,怎麼到現在都沒過來,叫他過來一起夜宵。」
一個太監便道:「永王殿下去見太后了,日落前已經出了宮。」
燕綏也道:「皇叔又不愛吃葷,那個小貓食量,看著都影響胃口。我們難得吃您一頓,把他弄來您是想省點錢嗎?」
皇帝看樣子又想罵他了,忍了忍沒理會,又示意文臻趕緊去,神情有點懨懨的,看樣子被「洗腳水」「省點錢」又敗了不少胃口。
文臻心中暗恨,這神經病,就不能少給她找點事?就知道大晚上的忽然被拽過來有貓膩!
幾個老臣對看一眼,都興致缺缺,年紀大了,胃口自然不行,大半夜吃溫火膳這種事,實在是敬謝不敏。就算這小丫頭熱火現炒,一個小女子能弄出什麼新鮮花樣來?
他們也知道聞家送人的事,在所有朝臣看來,所謂調理飲食不過是藉口,往陛下後宮塞人比較重要,不過是個後備嬪御罷了,瞧那姿色,也不會成為第二個德妃,看在陛下面子上,等會稍稍夾幾筷,捧個場罷了。
御廚房離此不遠,文臻跟著那個小太監一路過去,想了想,又先去自己屋子裡取高湯來,那小太監倒也同意了,走了幾步忽然道:「宜王殿下讓我和你說,除了菜色一定要合陛下胃口外,再爭取做個暖心的菜。」
「什麼意思?」文臻眨眼,暖胃她沒問題,暖心是個神馬玩意。
「殿下說,有些人官場打滾久了,心腸冷了,私心多了,忘記當年狗一樣跪在他爹腳下發誓效忠的事兒了,需要點熱乎東西暖一暖,如果暖不了,澆在頭上也一樣。」
文臻抽抽嘴角,心想三世不積德才會當燕綏家的官吧?
御廚房裡頭還有廚子在值夜,聽說她要來下廚,神情都有些詫異,互相對視了一眼,才給她派了個人帶她去選食材,文臻一路急走,將所有東西都看過一遍,忽然眼角餘光掠到什麼東西,有點詫異停住腳步,又看了看,才道:「這是什麼?」
那袋東西用袋子包裹著,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那廚子看了半天,才恍然道:「這個啊,南滇州刺史派人送來的一種菌子,說是極其稀少珍貴,其味奇妙不可多得,但這東西硬邦邦黑烏烏,看著就不怎麼樣,可不敢隨意呈上御供,之前咱們總管嘗試著親自做了一碗湯,陛下喝一口就吐了,好險沒追究,你可千萬不要隨便動手。」
文臻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一般御膳很有講究,季節性太強的,味道太奇特的,不多見的食物,都不會送到皇帝面前,怕出問題,也怕不能隨時供應。
但這是松露啊!
號稱世界三大珍餚之一,貴比黃金的松露啊!
決定了,就這個。
皇帝愛不愛吃先不說,她愛吃就行,她只知道做法,還沒機會吃過呢。
一旁的小太監也在咕噥,「哎,你在找陛下喜歡吃的嗎?別白費心思。陛下食慾不振已經好多年了,任那御廚房極盡補藥奇珍,也不過一口半口。去年皇后娘娘急了,特地從南江郡尋來了德泰樓大廚劉安豐,做了一桌德泰樓名聞天下的南地美食,那叫個香飄十里,德妃娘娘的貓兒都來偷嘴,可陛下也沒吃幾口。你想要別出心裁弄些亂七八糟的,可別連累我們吃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