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了一眼,我賠你雙眸。
聞瓔珞,從來都是清爽乾脆的女子。
後來,苦主撤了訴,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先帝趁勢將此事了結,御史也就無法再鬧,聞家和四少逃過一劫,歡呼雀躍,舉掌相慶。
那些爆射開無限喜悅光彩的眼眸。
那一雙滾落塵埃的血淋淋的眼珠。
那些慶幸與得救,歡喜與得意,那些隱藏在每個人堂皇藉口背後的私慾和無恥,都是那一霎插入少女雙眸的手指,輕輕用力,奪人一生。
聞瓔珞再也沒有回過聞家。
一年後,她落腳於一個貧窮小鎮。
當日,四少給雙胞胎兒子慶祝滿月,賓客盈門,賀禮成山。
三年後,她嫁給了當地一個窮書生。
當日,聞家四少奶奶又喜得一女。四少在妻家扶持下經營產業,獲利頗豐,給小女兒辦的洗三宴,越發盛大。
……
很多年後,聞至味才知道,整個事件,都有幕後黑手推動,對方是他的同僚,一心想要謀取御廚監大總管的位置,覬覦他手裡的聞家世代伺候皇家的菜譜和經驗,為此設計讓先帝看見了聞瓔珞,設計讓聞四少對聞瓔珞的未婚夫出手,並推動了御史臺的彈劾,就為了聞至味丟官,聞家倒臺抄家,好坐收成果。
知道真相之後,聞至味很快便請辭,他是唯一一個聞家沒有幹到年老就告老的御廚監大總管。
因為這件事,以及後來的一些事,讓他下定決心,要從他的下一代開始,讓聞家和皇家徹底割裂,再不踏入那流動著陰謀算計和鮮血的沼澤。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的。
……
文臻也不想。
她覺得匣子越發燙手了。
然而聞至味下一句話就讓她想將匣子砸在老頭子腳上。
「還想著跑?呵呵,勸你從今天開始老老實實讀書,學點東西傍身,否則你很快就要做德勝宮的花肥了。」
德勝宮是什麼玩意?她是不是又被誰給坑了?
晚上回去開啟匣子,薄薄的幾冊小冊子,墨跡猶新,一本是「聞聽」,寫的是宮中飲食禁忌,貴人們私下的需要揣摩的飲食喜好;一本是「聞嘗」,主要是四時諸宴的規矩和製法。一本「聞探」,則是下毒大全,各種巧妙的下毒方法,辨別方法,解毒方法,也有一些不是毒物,而是具有針對性的藥物,但總的性質都是一樣:害人的。
文臻想難怪聞至味的這個匣子誰要都不給,把皇室的飲食要點和下毒大全放在一起,這是幾個意思?
又想這裡頭各種千奇百怪的下毒技巧和症候,這些一輩子在皇宮服務的大廚是怎麼知道的?
經驗來源於生活,這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吧?每一例都盤旋著冤魂和鮮血吧?
她隨意地翻了翻,看到其中一個記載,將一種叫「生離花」的無毒植物曬乾碾成粉末,混在大荒的黑沼澤最深處的淤泥裡,混入牆泥塗抹在牆壁上,平日裡無事,一旦點燃龍涎、檀香之類的名貴香料,那牆壁裡的藥物就會慢慢散發出毒性,那毒並不傷人性命,只會令人慢慢虛弱,出現幻覺,情緒低落,各種不適纏身,最終壯年早逝。
而另一種就更厲害了,並沒有說如何製作,只說那種毒需要以人為引,女子吞服對身體有益,但若在哺乳期大量吞服則**帶毒,據說中了這毒的嬰兒並無異狀,童年少年時期還尤其出眾,但多半性格古怪,有各種並不統一的嚴重怪癖,心理和行為都異於常人,從青年時期開始,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嚴重,用心愈多,則異常越多,就像一輛狂奔的馬車,疾馳的最後便是破壞或墜落,最終要麼瘋要麼死,很難長壽。
文臻覺得的這第二種毒很難成立,世間母親哪有不愛兒女的,哺乳期各種忌口誰不知道,小劑量被下毒中招還有可能,大量吞服實在說不過去,除非自願主動,那就更說不過去了。虎毒不食子,何況孩子才是後宮女子賴以立足的保障,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孩子不利。
她翻了幾頁,直看得渾身汗毛倒豎,感覺再看下去就要心理陰暗了,可聞老頭子關照過她這冊子要背下來,背完之後立即銷燬。聞家的這個所謂的傳家寶,是不能留存於世的,都是代代在傳承的時候臨時寫下,背熟了銷燬,等到想傳給下一代的時候,再如樣炮製。
只是終歸是好幾本書,文臻心情又牴觸,一時哪裡背得下來,便先收在了自己的包袱裡,打算花幾天功夫背完了再燒。
第二天一大清早,文臻便起了床,因為定王的車駕,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