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瑛真是臉都不要了,一再刁難一個小女子。
「有刺啊!」文臻驚詫,「那趕緊吃飯糰啊。」
易人離動作很快,廚房裡現成的飯,抓起來團成團就往唐瑛嘴裡塞,也不管那手剛剛撒過尿沒洗,飯糰子又大,梗得唐瑛脖子一豎一豎的,有話也說不出來,眼見著額頭豆大的汗,拼命要推易人離又推不開,掙扎著嗚嗚幾句,「……讓……刺……」
「還沒下去嗎?」文臻滿臉驚嚇,團團亂轉,「那隻好灌醋了!」
別人還在慌亂地找勺子找小碗,燕綏走過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罈子醋,一捏唐瑛下巴,二話不說給他灌了下去。
眾人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發酸,抖啊抖。
唐瑛的身子也像麵條一樣往下出溜,眼珠子已經翻到天上,讓人總在疑惑燕綏給他灌的不是醋而是鶴頂紅。
他大力掙扎,在燕綏手中晃得像得了羊癲瘋,可惜燕綏的手看似鬆鬆捏著,但他就是動不得一毫。
諸大德心裡快要笑開花,要不是想著這位膽大包天的隨從馬上就要倒霉,他簡直想認對方做乾兒子了。
聞試勺心亂如麻,不知該喜該憂。
鬧成這樣,怎麼收場?
這事唐瑛不會放過的,魚有刺沒刺,也無法對證,本來還可好話轉圜,如今得罪成這樣,就完全沒有了挽回的餘地。
宜王殿下是在這裡,但壞就壞在這裡,唐瑛受了這麼大罪,自然不敢和殿下較真,那氣就會發到聞真真她們幾個身上。至於說殿下護著聞真真她們——聞試勺從沒聽說過燕綏對任何女人展現過溫情,包括他娘。
聞真真她們憑什麼例外?
除非能證明魚沒有刺,是唐瑛無理取鬧,但這怎麼證明?難道還把剔出來的所有刺一一數給人看嗎?可這誰也不知道一條魚該有多少刺啊。
這就是個無解之局,不想著籠絡人家還敢如此放肆。
真是年輕氣盛。
可別連累了聞家!
燕綏就像把唐瑛的嘴當成漏斗,一罈醋倒完瓶子一扔,眼光一轉,似乎還想來個好事成雙,文臻趕緊把另一罈醋給拿走了,再灌,就得給唐瑛收屍了。
唐瑛倒在地下,拼命咳嗽,好一陣子才嘶喊道:「拿下——拿下——」
聞試勺皺著眉看諸大德,諸大德笑呵呵看向燕綏:「過了,過了啊,唐公公是御門監副總管,代表皇家前來,怎可如此對待?」
他這一開口,聞試勺便明白他是打算把燕綏推出去頂鍋了。
在心中默默為諸公公點了蠟。
順便同情一下鳳坤宮和德勝宮。
果然,在這位殿下面前,親孃,大母,誰也討不到好。
聞試勺還在研究燕綏態度,那邊聞四太爺等人早已等不及,都在厲聲呼喚護衛,「快,拿下她們幾個,交由唐公公帶回御門監發落!」
聞試勺不置可否,護衛們也便衝了上來,君莫曉呔地一聲怒道:「明明沒有魚刺!這麼多人吃了,誰被刺卡了?」
唐瑛嘶啞地道:「我說有……就……有!」又拼命指燕綏,「他!……給我打死……」
「打死!打死!」聞四太爺大喊。
護衛的手堪堪觸及文臻衣角。
「你說有就有?」文臻一直站在鍋邊,忽然將鍋蓋一掀。
此時眾人才看見鍋蓋背面,一時「哦——」地長長一聲,分不清是驚還是嘆。
鍋蓋背後,赫然是三條完整的魚骨架。
「所有的刺都在這裡。」她笑,「煩請各位來數數,可有缺失。」
哪裡還用數,眾人已經想明白這般巧思——燒好的魚固定在鍋蓋背面燻蒸,熱氣上湧,時間長了,魚肉便會自動掉落,鍋蓋上留的,自然是完整的魚骨架。
這是文臻很久以前在現代看的某位飲食名家的書,談及了刀魚的這一種製法,再稍稍變化,以之拌麵,正好將唐瑛一軍。
三條雪白的魚骨,骨刺嶙峋,好像也在剎那刺進了唐瑛的臉皮裡。
這一巴掌打得兇狠,以至於他木在那裡,連刺痛的胃和喉嚨都忘記了。
有一瞬間他想過不顧一切耍賴到底,然而客人們的眼神讓他心底不安。
今日來客,也頗有幾位有身份的。
思來想去,只好咬牙轉頭,只指著燕綏,「帶走——帶走——」
一個小太監,總能由他揉圓搓扁吧?
文臻心想您這句話要是能實現該有多好吶。
唐瑛喊了半天,卻發現聞家的護衛們沒有動,聞四太爺蹦躂了一會兒,也被聞試勺下令人直接拖走了。
唐瑛茫然地轉回頭,就看見聞試勺一言難盡的表情,「唐公公,稍安勿躁,這位是——」
「我管他是誰,今天不弄死他我跟他姓——」唐瑛神色猙獰,一把推開聞試勺。
「……是宜王殿下。」
「……」
唐瑛的世界忽然變成了黑白色,黑的是天白的是雲,又或者黑的是醋白的是飯糰。
飯糰子好像忽然飛到了腦子裡,將腦漿黏住不能轉動,而醋在胃裡躥上腦殼,眼睛裡水花突突冒出來。
難以呼吸……
這世道是怎麼了……
「砰。」
「哎呀怎麼暈了。」文臻的聲音倍兒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