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冰在對面彎著唇角笑呢。
文臻翻個白眼。
好心幫她出氣?
可能嗎?
是想看她個熱鬧吧?
幫她拉滿仇恨,然後管殺不管埋是吧?
心裡瘋狂吐槽,手上動作可一點不慢,別人還在神遊物外,她已經彎下腰,親切地一把拉住了聞夫人的手,大聲笑道:「哎呀夫人,您這樣可折煞我了,雖然少誠欺負姐姐,近純偷樑換柱,但也可能是他們自己年輕氣盛思慮不周,您就不必攬在自己身上說教子無方啦,這怎麼好意思呢……」
掌心裡那雙手在瑟瑟發抖,聞夫人瞪著她的眼珠子似乎都快要飛出來,文臻有趣地瞧著她——哎呀氣得快要瘋了呢。
在聞夫人的怒罵出口之前,她聲音一低,飛快地道:「你真的要罵?信不信你一開口,我這手往下一扔,你就得真給我磕個頭?」
聞夫人剛才已經被她拉住,正是半起身未起身的姿態,她雙膝痠軟,還不能自己站起,這時候文臻如果手往下一放,她非得再跪下去不可。
那她寧可死了。
「給你臺階,就自己下吧。」文臻笑道,「真想一步一磕頭啊?」
掌心裡的手抖得和得了羊癲瘋似的,但終究是沒有抽開,聞夫人靠她支撐著站起身,咬牙看了她一眼,轉頭怒喝,「還不來扶我!」
她的丫鬟急忙上前將人扶走,文臻凝視她的背影,熱淚盈眶地和身邊人唏噓道:「聞夫人這麼謙抑自省,這樣給我這個小輩賠禮,真叫我欽佩又感動啊……」
聞夫人背影似乎抽了抽,離開的步子更快了……
易人離湊過來,在她身後嘰嘰咕咕地道:「這女人剛才是中招了?我跟你說她其實好潑的。剛才她揍聞十三了,就在那樹叢後。我的天,嚇我一跳,聞十三還沒站穩,她一個巴掌就摔上去了,聲響喲,那個脆。」
「哦?」文臻看那邊刀魚已經處理好了,又讓君莫曉選了上好的口蘑吊湯。
「開口就罵上了,罵她沒用,說在她姥姥家低聲下氣這許多天,給她進宮的人手和助力都準備好了,結果她居然輸給了你,還敢自動退出,退出以後她弟弟怎麼辦?女官入宮六品,一旦到了四品,只要行事不出差錯,都會有恩賞,他弟弟的蔭官名額就指著這個了!」
文臻攤手聳肩,一臉懵逼,「是啊怎麼辦呢?」哈哈一笑,轉身去忙,選一個大鐵鍋,洗淨鍋蓋,這個時代的鍋蓋都是木頭的,仔細聞聞,香氣清逸,木質不錯。又讓君莫曉找來青果,也就是生橄欖,君莫曉給力,拿過來的是生橄欖飽滿且香氣特別,說是聞家三房的四小姐的嫂嫂的孃家的秘方,文臻想,哦,那個做一桌子鯉魚的。
「……後來聞少誠也去了,罵他姐姐惡毒,自己乾的事還要他來背鍋,和他娘哭訴,他娘一聽,得,反手又摔一巴掌,你瞧聞近純臉為啥紅得那麼齊整?一邊一個吶。」
文臻嘖嘖,看不出來聞近純那麼老辣,在家還是個小可憐兒吶。
她用生橄欖榨汁,在鍋蓋背面仔仔細細塗了一層,身後,聞近檀端著燒好的刀魚來了,香氣四溢,聞近檀做菜比君莫曉更細緻,刀工尤其了得。所以一事不煩二主,文臻又請她幫忙削了一些細竹絲。
文臻關照聞近檀不用燒得過爛,此時刀魚硬挺筆直,真有點犀利如刀的意思,文臻取出刀魚,用細竹絲將刀魚固定在鍋蓋的背面,得固定牢了,不然就真的得去吃牢飯了。
她們這廂忙碌已經轉移了地點,轉到園子裡,用了先前專供聞近純的小廚房,幾位公公和聞家的客人們去了暖閣,廚藝這東西,也算是不傳之秘,不好站在一邊看著。
聞家十來位姑娘都留了下來,文臻也沒趕她們,就讓她們瞧著。
麵條現擀是來不及的,但是廚藝比試備麵條是必然的,好在這場考驗針對的本就不是麵條,很快就有人貢獻了自己親手擀的面,文臻看了也和自己的差不了多少了。
鍋裡是燒刀魚的原湯,加了點老母雞牛腿骨熬出來的高湯,蓋嚴鍋蓋,三刻鐘後,文臻以清湯下麵。
麵條下好,時辰也到了,唐瑛還真是掐著點過來的,進來一看,並沒有看見清理出來的任何刀魚的刺,當即冷冷一笑。
他環顧一圈,「咱家的面呢?快些,還等著回宮呢。」
聞近純的父親聞品饌是個看起來很溫吞,說話語氣也很溫吞的人,「許是還沒得?公公給的這時辰有些緊,若是耽誤了些,或是有一兩根刺,怕也是難免……」
「這是選女官,以後要給陛下調養身體的!」唐瑛神色凌厲。
「做不了就明說,別耽誤我的時辰,也要不了你們的命,看在聞家面子上,做個御女……」
文臻掀開了鍋蓋。
唐瑛猛地閉了嘴。
聞家人和客人們因為那句御女而變化的臉色,忽然一滯。
香。
是一種特殊的,清逸而又馥郁的香氣,清逸來自極品河鮮,馥郁生於精緻的湯底,聞到這氣味的一瞬間,眾人明明已經飽了的肚子,又咕咕開始打雷。
熱氣散盡,就看見裡頭一團一團的魚肉,細膩如茸。
可是魚骨呢?魚骨去了哪裡?剔個刺,整條魚骨都不見了?
大家一直都瞧著,沒看見誰動手,這又是什麼時候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