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鮮熱辣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

葷素不忌的婆子們七嘴八舌,君莫曉多張三張嘴也吵不過來,想要打人,對面的人又精滑,把個搖搖晃晃的聞四太爺頂在最前頭,君莫曉便是心中對他沒有敬意,也做不到對一個老人下腿,聽著那些話越說越不堪,煩躁冒火,哐噹一聲扔了手中的器具,拉了早已捂著臉又開哭的聞近檀要走。

一隻手臂橫過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攔我做甚?」君莫曉沒好氣地盯著文臻,「你聽聽,真的非要進園,就成了我們想要攀附權貴,這臉還要不要了?」

「既然聽出來了,就應該知道人家是摸準了你要臉,在擠兌你。」文臻拍拍她的手,「就這麼走了,不覺得更沒面子?」

「那怎麼辦?把桶裡的木炭潑過去算完?」

「這種場合大打出手,客人定然要第一時間帶離,那咱們來得就沒意義了。」文臻呵呵一笑,「那就不進去嘛。我不去就山,讓山來就我吧。你別停,繼續吵。」

君莫曉莫名其妙,被她一推,衝到一個罵得最兇的婆子面前,順勢就梗脖子吵起來,這邊文臻也不進園了,招呼喊來幫忙的易人離,就在園子門口,趁一群人鬧得不堪顧不上,擺開自己的傢伙。

被園門口大戲吸引過來的客人們,忍不住轉頭看向文臻那裡。

咦,那一字擺開的幾個鐵架子是什麼東西?長長的,腿細細的,頂著個長長的小箱子。

咦,還放個鐵絲網。

咦,這搬來的許多盒子都是什麼?生肉?雞翅?雞腿?魷魚?海蝦?各種貝類……怎麼都串成一串串的?好像還用醬料醃製過了?

還有蔬菜,韭菜、香菇、蓮藕、茄子、青椒、各種菌類……都是生的。

這一小盒一小盒的是什麼?油、醬油、醬、韭花、芝麻、蜂蜜、蒜泥……

這是要做什麼?現場做席面嗎?柴米油鹽都帶來了,但是這些食材都再普通不過,再說也沒鍋啊。

有人喊:「咦那架子上有火!」

眾人一探頭,是哦,那鐵箱子一樣的東西里頭有木炭,如今木炭都已透明微紅,表面已經燒透,被文臻用一根鐵釺撥平,再罩上鐵絲網,再在鐵絲網上刷油。

「這是在做什麼?烤東西?」在場中也有走過遠路的,入山行路免不了烤個魚烤個兔,但那都是臨時湊合,再沒見過這樣大費周章的。

只是烤肉也沒什麼稀奇的,眾人不免有些失望,又想著這幾個女子這般被阻擋,應該沒得到允許展示廚藝,自己還是不要輕易捧場的好,以免得罪主家和宮中大伴。

但剛剛轉過身。

一股獨特而又充滿穿透力的香氣,已經毫無預兆地爆炸開來。

烤架前文臻不急不忙,刷油、刷醬,雞翅雞腿類切刀,翻面,再刷醬……肉在烤盤上收縮翻卷,滋滋作響,肥肉轉為透明泛著金光,瘦肉的紅豔之色則轉為另一種深沉的誘人食慾的赭紅,雞翅的翅尖油金脆翹,牛肉的肌理緊實豐厚,雞腿捲起的皮邊被烤透,像一朵鑲金邊的菜花,而魷魚雪白的長鬚不斷翻轉仿若依舊遊動……不斷有金黃晶瑩的油脂滴落,激起小小的焰頭,和眾人眼中飢餓的火焰無聲呼應。

風靡當代、令無數人傾倒、代表著最時尚最民間最親切滋味的串串,在冷風中,熱辣烤成。

這個就很要命了。

一個黑臉漢子狠狠嚥了幾口唾沫,忽然大聲道:「吵什麼吵!都讓讓,我瞧瞧那什麼吃的!」

嘴仗正酣的聞近香等人回頭正要罵,忽然被聞四太爺拉住了袖子。聞四太爺盯著那漢子,神情有些凝重。

只這麼一頓,周圍聞見香味越發飢腸轆轆的人立即附和,「是啊是啊一家子人吵什麼吵,散了散了吧。」

還有人陰惻惻道:「聞家請我們來,是要請我們看窩裡鬥嗎?」

這話一齣,聞四太爺便縮了脖子,退後幾步,正好被那黑臉漢子打頭的幾個人推開,人群趁勢湧出了園門口。

……

陽傘下,聞近純心神兼顧著外頭,一個丫鬟正站在角落,用手勢給她傳遞著園門口的訊息。

事態一開始還在控制當中,她悄悄鬆一口氣。

外頭的喧擾聲有些響,聞試勺探頭向外看,打算過去瞧瞧。唐瑛和諸大德也好奇地把眼光轉了過去。

一個丫鬟匆匆趕來,對聞近純焦灼地做口型。

聞近純微微變色,忽然晃了晃。

這一下立即拉回了眾人的注意力。

「怎麼了阿純?」

「沒事……」聞近純手背按了按額頭,無聲喘一口氣,笑道,「略有些累。」

她的疲態顯露得恰到好處,還多出一份只可意會的堅強,唐瑛眼神讚許,聞試勺立即道:「這孩子是累了,今日整整操持了一日……」

「才十五歲呢,廚房裡忙了一天確實累,既如此,便坐下回話。」唐瑛態度甚好。

聞近純忙道了謝,在丫鬟搬來的凳子上坐下,她臉色依舊蒼白,這使得傘下的眾人一時便不好走開。

聞近純垂著眼睫,無聲地笑一下,手指在凳子邊圈了個圈兒。

得到指示的丫鬟,身形一閃即逝。

……

燕綏忽然站起身來,微微閉目,面朝著花園門口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

距離有點遠,其餘人並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都愕然看著他。

聞近純仰望著他,眼神里微光閃動。

燕綏轉身,正迎上她的目光,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忽然抬手,在她面前的虛空中畫了個圈兒。

眾人更懵,聞近純臉色猛然一白。

剛那麼隱秘的畫圈,也被他發現了?

聞試勺不敢洩露他的身份,卻也不敢無視他,只得尷尬地問:「……您這是何意?」

「哦,」燕綏漫不經心地道,「忽然想起先帝,每年秋決勾決人犯,歷朝都是畫個勾,他喜歡畫個圈。」

頓了頓,他又道,「我也喜歡。」

眾人:「……」

聞近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