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曉一直在出神,似乎沒聽見兩個丫鬟的討論,忽然道:「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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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內,文臻剛從廚房出來,抹布墊手,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盆子,鮮香迤邐一路,聞老頭探頭一看,眼睛便亮了。
「對蝦,黃花,口蘑,黃豆,肉片……這芡勾得不錯,濃厚適中!」
「讓開些啊。」文臻將那盆微厚的湯汁傾倒入鍋巴內。
「嗤啦」一聲,聲音尖銳響亮,熱氣猛然騰起,氤氳出一片白霧,驚得聞至味向後一跳,惶然道:「什麼東西這麼響!」
文臻已經拖過一隻碗:「趁熱快吃,軟了就沒意思了。」
白霧裡伸出一隻手,拈一雙筷子,快準狠叼走一大塊帶著對蝦片的鍋巴,塞進嘴裡一咬,咯吱聲響微脆。
文臻以為是聞老頭,轉而隨即她便聽見聞老頭的慘叫殺雞似的。
「誰!誰搶我看中的那塊最大的!」
熱氣散去,文臻抬頭一看,便笑了:「君姑娘?」
君莫曉沒理她,半閉著眼睛,細細咀嚼,好半晌,才猛地睜開眼睛,哈地一聲,笑道:「難怪聞十三要對付你!」
她身後,戲鶯曲荷一臉驚詫。
文臻撇撇嘴,「聞十三要對付我,可不是因為我能燒菜。」
君莫曉眯了眯眼,第一次仔細打量她,道:「那就是她還不知道你會燒菜,就你這手藝……」她忽然呵呵冷笑一聲,端起菜,拉著文臻就往外走。
「哎哎,你幹什麼,我還沒吃呢!」聞老頭揮舞著筷子追上來。
「老祖宗,」君莫曉揮揮手,「你一頓早飯吃三個菜還不夠?等我們贏回來,給你做一桌大餐。」
「你們要去參加比試?」聞至味停下腳步。
「老祖宗,雖說聞真真自小在外長大,我是個外人不姓聞,可是聞六還是你當年最寵愛的曾孫女兒。今天聞真真被暗中禁足,我被壞了湯鍋,聞六被關祠堂,聞十三沒有了競爭者,一定會贏。她那個人,出一次手,就能把我們整成這樣,一旦進了宮,飛黃騰達……呵呵,老祖宗攔著,那將來我們的棺材麻煩你打?」
「……宮裡是什麼好地方,一個個擠破頭要進去……」聞至味被堵得翻白眼。
「我不要進宮,我就是要聞近純吃癟。」君莫曉也翻白眼,「去她老母,又沒吃她的飯,沒完沒了聽她那個姐姐各種暗示我是外人我寄人籬下我要夾著尾巴做人,哈,當我稀罕聞家呢!」
「當著聞家家主說這個,丫頭你不覺得你太不客氣?」
「前家主。」君莫曉更加不客氣地答。
聞老頭憤憤地踢翻了凳子,「走!走遠些去逑!」
「不送。」君莫曉擺擺手,拖著文臻頭也不回,文臻順手撈起一個小包包,君莫曉瞄一眼,從鼻子裡嗤一聲,道,「看,裝得啥都不知道,其實東西都準備好了。所以啊,我不喜歡你,你和聞十三一樣,骨子裡都不是好東西,一個死人臉,一個笑面虎。」
「可我喜歡你呀。」文臻笑得軟綿綿。
君莫曉的回答是更不屑的一聲冷笑。
「喜歡不喜歡都不重要,今天咱們目的一致就行。我沒法發揮最擅長的手藝,你缺少食材,咱們合作一下,怎麼樣?」君莫曉忽然皺一下眉,道,「說實在的,其實就算你廚藝超絕,咱們贏面也不大。因為廚藝之外,還需要容貌才智佳,性情穩重,聽說幾位內官已經私下考過了聞十三,對她很是滿意。」
「聞近純既然已經內定,為什麼還要想辦法剔除競爭對手,連我這個剛來的並沒什麼威脅的人也不放過?」
「這就是她最被那些人欣賞的‘優勢’啊,性情周全,心思細密,不放過任何可能引起變數的隱患,這是一名宮人想要立足的首要條件。」君莫曉道,「聞十三勢在必得。因為她弟弟讀書不成,學武又怕吃苦,聞家四房卻想要這個孩子將來能得恩蔭或者進龍驤營,這就需要宮中有人,聞十三覺得自己責無旁貸呢。」
文臻聽得皺眉,這什麼邏輯,敢情聞近純這般殺你害她隨意踐踏生命就是為了給弟弟鋪路?
「不管怎樣,試一試吧,哪怕打敗她一項,讓她堵下心也好!」君莫曉轉眼已經給自己打完氣,拖著文臻到了門口,那幾個婦人急忙來攔,「兩位姑娘——」
「啪。」
熱騰騰的湯盆蓋在人臉上悶悶一聲,將那婦人的慘叫都淹沒在湯水裡,湯汁順著衣襟淋漓而下,濺了一地的對蝦黃花玉蘭片,四面的婦人都驚叫散開,忙不迭抖被燙著的手或被濺溼的衣襟。
「什麼玩意兒,也敢攔我?」君莫曉揮舞著手裡光了的湯盆,虎虎掄了一圈,目光順勢在周圍婦人臉上劃了一圈。
被她目光觸及的婦人紛紛後退——湯雖然沒了,盆卻還很重,被砸在哪裡都不是玩的。
君莫曉冷笑一聲,將湯盆往地上一砸,趁眾人跳腳躲避碎瓷片的當口,拉了文臻就走。
一邊走一邊道:「抱歉糟蹋了你一盤菜,對了,你這盤菜叫什麼名字?」
「轟炸天京。」
君莫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