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立即捧起盤子,拈了一顆鮮紅的莓果遞到他嘴邊,一邊唏噓地道:「你自小愛吃酸甜,想當年有回有人送一筐莓果,我娘當即就給了你,她倒是忘了,我也愛吃酸甜。」
林飛白麵無表情地道:「然後我瀉肚子一個月。」
眾人:哇呀呀原來林將軍還和這位青梅竹馬來著!
「是哦,那想必你現在也不想再吃這玩意了。」燕綏手中的莓果轉了個彎送進自己嘴裡,略品了品,搖頭,「其實還真不大好吃。」說完順手把拿過一個莓果顯得不那麼對稱的盤子又重新擺了擺。
「有些人天生小肚雞腸。」林飛白譏誚地道,「得不到的就覺得是最好的,幾百年前的事整日里牛一樣反芻著嚼來嚼去,也不覺得噁心。」
「說得也是。」燕綏擺來擺去都覺得不滿意,只好又拈一顆莓果吃了,「你小時候就不怕噁心,我娘心疼你,給你吃糖都怕你咯了牙,非要幫你嚼軟了再給你吃——嘖嘖,一直忘記問你,口水好吃嗎?」
眾人:我們在哪裡?我們在做什麼?我們聽見了什麼?我們是不是該避出去?
「閣下真是好記性,」林飛白嘴角一扯,這麼崖岸峻刻的人,笑起來居然三分邪氣,越發顯得眸子熠熠,光劍縱橫,「記得這麼多有的沒的,怎麼不記得我爹為了救你斷了腿?」
「那是救我嗎?」燕綏曼聲答,隨即發現新大陸一般指著他笑,「看,我娘對你那麼好,你說起來怎麼不見尊重,有的沒的?這話我娘聽見,可會傷心喲。」
「記住你的身份,」林飛白肅容道,「小倌。」
「恩客,」燕綏立即靠過去,「春宵一刻值千金,說這些煞風景的幹嘛,小時候你總愛纏著我……」
眾人:感覺屁股快要和座位分離了。
果然,林飛白唰地讓開五尺,眼刀嗖嗖地射過來,那眼神,彷彿下一刻不是春宵,而是決鬥。
眾人:哈哈哈這位小倌好生有趣哈哈哈林將軍我失陪一下去解個手。
眾人:呵呵王兄等我我和你一起我也要更衣。
眾人:哎呀我姨媽喊我回家吃飯各位恕罪我要失陪了。
……
一眨眼,一屋子人走個乾淨。
文臻捧著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屋子裡空蕩蕩的,剛才那一大堆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她有點摸不著頭腦,就先沒進屋子,站在門邊,看了一眼室內。
屋子裡只有林飛白和那深井冰,深井冰在擺弄桌上一盤莓果,一邊擺弄一邊皺著眉吃,文臻覺得他那表情比吃屎還痛苦,奇怪的是這麼痛苦怎麼還在吃,自虐狂吧?
那個林飛白坐得離他有十萬八千里遠。燭火飄搖,光暈彌散,映得人面半陰暗半昏黃,器物鍍一層半舊的黯色,換成常人八成有幾分詭異的場景,然而因這兩人形容優美,生生便多了歲月感,如古畫慢卷,畫中人眉目如花,時光因此停滯,塵香瀰漫。
文臻卻有種奇怪的感受。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兩人很不合,針尖麥芒的氣氛哪怕路人也能察覺,那為什麼還要湊在一起?
林飛白明明有急事的模樣,為什麼還不走?
深井冰已經走了,為什麼又回來?
文臻的目光落在手中酒上,易人離下毒的提議在她看來十分荒唐。當然,面對被送回聞家的威脅,她一向威武便能屈,痛快地就接了。
反正她只答應送酒,可沒答應下毒,下毒不成功的事不也很正常?
雖然她也很不想面對這兩個危險分子,但也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也不用掩飾了,早就被發現了吧?
她進去,酒往桌上一擱,正好燕綏一臉痛苦地吃下了最後一個莓果。
托盤底接觸桌面清脆一聲,兩人一起抬頭看她。
果然,都沒露出驚訝表情。
兩個裝逼犯。
林飛白看她一眼,一臉不出所料表情,冷哼一聲,拍拍袍子,讓了讓身子,給她和燕綏之間空出位置。
文臻:?
「半夜從聞家跑出來私會,果然挺配你,小倌。」
文臻:??
「這你想多了,她已經不要我了,方才還把我給賣了。」燕綏皺著眉摸肚子,莓果吃多了,泛酸。
文臻:???
「打情罵俏請至別處,這裡不奉陪。」林飛白看都懶得看兩人一眼。
文臻:???
敢情林飛白以為她是和燕綏在此處私會,所以才攔她?
真特麼比竇娥還冤!
「咯噔」一聲,她拎起酒壺,重重往桌上一擱。
永遠沉浸在唇槍舌劍中的兩個人,終於都轉過眼來看她。
文臻臉上是和動作截然不同的大大笑容,指指自己,指指酒壺,「兩位,我是來自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