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老太太頓著柺杖,哭得熱淚滾滾,「夭壽啊,這一家子!進門就把我真真往黑地兒拉,還要……還要……老婆子上來攔,他險些把老婆子推到真真準備燙鴨子毛的熱水盆裡,老天有眼,他推老婆子自己沒站穩,跌進盆裡了……」
眾人目光落在聞老太太抖索著抬起的雙手上,青筋畢露滿是斑點的手上,滿滿晶亮的大水泡。
文臻的哭聲也適時響起,「……嗚嗚,阿尚哥……阿尚哥說要我認他做哥哥,回頭進了王府提攜他,還說我們白做了這許多年未婚夫妻,也該給他……嚐個……嚐個甜頭……」
「無恥!」幾位鄉老看看老人慘不忍睹的雙手,再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文臻,想想之前聽聞大娘控訴的那些,只覺得匪夷所思,世上居然還有這般惡毒的人家!
「無……恥……」劉尚翻著白眼,氣息奄奄,好半天才掙扎出這一句。
「確實無恥!」見慣人情冷暖人間奇葩的李官差,也忍不住義憤填膺,聽見這一句頓時接上,回頭看見說話的居然是劉尚,豎起眉毛一腳踢過去,「你也知道無恥!」
劉尚嗷地一聲慘叫,眼睛一翻。
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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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滿腹算計地來,哭哭啼啼地走。
劉家夫婦被鎖拿進衙門,劉尚傷勢太重,一路抬著去了衙門,李官差怕他死了,叫了大夫一路跟著去了,據大夫後來出了衙門說,劉尚燙得地方很是要命,再呆在牢裡缺醫少藥養護不周,只怕將來難免要成個廢人。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後果,革去功名的下場正等待著他。祖母孝期嫖宿,學宮自然容不下這樣的斯文敗類。而且吃過聞家的飯後,王縣丞和李官差等人,對劉家的事都態度積極得很。
殺聞真真這個罪名劉家更擺脫不掉,苦主親自舉證,又有人證明聞家夫婦給聞真真燒紙錢那晚劉家來退婚並挑釁,行事如此張狂惡毒,人品可見一斑。
德安知府,淮水縣令,先後來過聞家,八抬大轎不至於,但禮遇甚隆,但也不是為了所謂的救命之恩,舊事重提,讓文臻好好準備,不日跟隨定親王府的隊伍上京。
大抵是對有過前科的文臻不放心,本地縣衙送禮之後,還留了一隊衙役在聞家附近,名曰聞家姑娘即將成為貴人,當地官府派人保衛,實則也就是怕人跑了,監視罷了。
這倒和聞老太太的預測差不離,在文臻上京之前,本地官府不敢鬆懈,尤其當文臻展露一手廚藝之後,官府的態度顯得更加奇怪,既興奮又緊張,隱隱鬆了口氣的感覺。
聞老太太私下和文臻談起,便說官府的態度往往也就是定王的態度,定王對「聞真真」很重視,但這重視絕非男女之情,所謂要人不過是個幌子。但到底定親王要什麼,文臻每次問起,積年的老狐狸聞老太太嘴便閉得蚌殼一樣。
文臻也無所謂,她猜這事和廚藝有關,聞家出身廚子,看聞老太太的做派,應當還不是一般廚子,除此之外聞家實在也沒什麼可以讓人惦記的了。
兩天之後,聞家來人了。
文臻看見聞家來人的第一眼,心裡就呵呵了兩聲。
來的是一輛馬車,並騎馬的僕從若干,那馬車烏木描金,檀香隱隱,連同僕從騎的馬都高大神駿。一位老者,攜一對姿容不俗的少年男女下了車,附近的孩子圍在巷口看熱鬧,在兩人下車時都禁不住譁笑驚歎,惹得那少女皺著眉頭提起裙子,好似怕這些孩子的口水濺髒了她的錦繡衣裙。
那少年倒看起來溫和穩重,目光在掃過四周環境時眼神略深,卻也沒像那少女一般神色明顯厭棄。
聞大娘看見這般排場,不禁有些吶吶,倒是聞大爺,此刻倒顯出幾分讀書人的從容來,將客人迎進門,聞老太太撐著柺杖,正在堂屋門前等著。
文臻站在她身側,一臉溫婉地扶著她,眼角瞟著老太——一臉的無悲無喜,袖口卻無風自動。
那老者一進門看見聞老太便是一怔,隨即悲聲上前,「三姐!」
「原來是四弟來了。」聞老太眉心幾不可見地一皺,隨即淡淡道,「多年不見,聽聲音還是那麼中氣不足,老四,不是我說你,花街柳巷,這把年紀還是少沾染些。」
那老者原本擺出一臉悽苦欲待哭訴久別衷腸模樣,頓時被這一句嗆得釘在原地,好半晌才訕訕道:「三姐還是這般辣性,在小輩面前,也開這般玩笑。」
倒是那少女,眉頭一豎,聲音尖脆,「這是玩笑還是下馬威?爺爺大老遠親自來接人,老太太你怎好這般給他難堪!」
「我是你三姑祖母。」聞老太太拄著柺杖,神色漠然,「迎門的是你七嬸,待客的是你七伯,你面前的是你表姐,這一屋子的親長,為何我自你進門便沒聽見一聲尊稱?難道蒙田聞家的規矩禮儀,這些年都被不曉事的丫頭片子給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