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真真的命啊……可是真真現在後悔了……」文臻嗚嗚掩面,「阿尚,我昨夜一縷魂魄,下了地府,去了以後才知道,那也是個不好混的地兒,過奈何橋要過橋費,過黃泉要過路費,到處都是收費站,孟婆湯也要個開瓶費,我娘給我燒的那點兒紙錢,眨眼就花完了……」
「呃……」劉尚試探地道,「那我再給你燒點紙?不過可不能多,我沒多少錢。」
「阿尚哥,昨晚我見到閻王了,閻王說我陽壽未盡,而且命中該嫁你,還說我倆八字極配,一個旺妻,一個旺夫,結合在一起,就是雙倍的旺旺大禮包,還說你只要娶我,就能連中三元,做到狀元,我還偷偷看到了閻王那裡有每個人一生的詳細批命,連你會試殿試的考題都有……」
「真的!」劉尚霍然坐起,連害怕都忘了,目光灼灼,「那題目是什麼!」
「想要看到題目哪那麼容易,得給閻王身邊的書記官發紅包,紅包還不能少……」
劉尚翻身下床,「我這就給你燒紙去,要多少有多少!」
「哎,阿尚哥哥,你先別急,這地府的錢啊,有講究。」文臻拉住他,「你們都以為燒紙給底下的人,哦不鬼,就能拿到錢,其實這是一個誤區,那只是小鬼的收錢方式,閻王他們不是鬼,是神,有品級的,他們要收禮,會給你一個地獄二維碼……」
「真真……你今天說話……奇奇怪怪的……什麼叫地獄二維碼?」
「我是鬼啊……鬼怎麼能和人一樣?地獄二維碼啊,收錢神器啊,這是地府專用,說給你你也不懂,總之就是不用燒,像供神一樣供奉,供一下,就放地裡埋了,找個僻靜的地方,過三天你去收回便行。阿尚哥,你多供奉點,供奉越多,壽命越長,閻王說了,錢到位了可以放我回陽,到時候我就把題目說給你聽……」
「這個……」劉尚想著聞真真回陽未見得對他是好事,有點猶豫。
「如果不能及時回陽,我就要轉世投胎了,只能見阿尚哥你這一次……」
「好!」
「阿尚哥哥,你要記得,供奉要誠,要秘密,不可對人說,去供奉的時候,要以無根之水沐浴全身……」
「什麼無根之水?」
「就是河水的上半段,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叫無根水,最是乾淨不過,一定要洗澡澡哦,要洗得乾乾淨淨,不然你的供奉就帶了濁氣,反而會觸怒閻王爺。」
「好好好,一定的。」
「那……那我先回去了……阿尚哥……一定等我回來把題目帶給你喲……」
文臻拂一拂衣袖,撒了一把辣椒粉。
劉尚頓時眼淚鼻涕一起流,噴嚏打得驚天動地,等到終於勉強睜開眼,聞真真已經不見蹤影。
那自然是回地府去發紅包作弊了,劉尚堅信。
畢竟真真死了是千真萬確,劉尚想起昨夜半夜開門看見的那具冰冷的屍首,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今晚坐在他身邊的也是真真,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真真化成鬼他也認得。
真真還是那般戀著他,慕著他,做鬼了也惦記著他,這般死心塌地,也真讓人憐愛,將來如果真是個福命,娶了她也未為不可……
劉尚再次開啟箱子,把那些他父母作踐臉皮才拿回來的首飾衣料拿出來,抱著偷偷出了院子,找到一處小河邊,脫了衣服下水。
初春的河水並不友好,入夜了更是刺骨如冰,劉尚一下去就渾身劇顫,險些拔足逃開,但簪花誇街的巨大夢想抵抗住了生理和心理的巨大折磨,他抖抖乎乎硬泡在水裡,月光淡薄,蒼白慘青得比真·聞真真·鬼,還像一隻鬼。
文臻在暗處抱著手臂看著,心想凍死得了。
最好再附加個傷寒套餐。
聞真真真慫,此處應該有身影,拖下去黃泉作伴。
劉尚碰到升官發財的事兒還是挺實心眼兒的,愣是洗了小半個時辰,渾身老皮都搓沒了,才篩糠一樣上來,在透體冷風裡一邊抖一邊埋一邊唸唸有詞,文臻不用聽也知道唸的是什麼,不由呵呵笑一聲。
這男人,玻璃渣本渣。
聞真真,你死得可真夠不值的。
劉尚埋下東西,做了記號,滿懷希望回去,因為東西還能拿回來,所以也並無太多忐忑,回屋裹著被子打噴嚏去了。
文臻便去把東西起出來,把比較值錢又輕巧的首飾選了兩樣塞懷裡,算是她今晚的勞務費,其餘的用從劉尚屋子裡拿來的布包了,扛在肩上,往聞家走。
走啊走,走啊走。
走了半個時辰,也沒走到不遠處的聞家。
都怪這貧民窟一樣的城中村,巷子房子都長差不多,她初來乍到,幾個彎一拐,就暈了。
又走了幾圈,忽然聽見馬車轆轆聲,她回頭一看,竟然看見白天那輛騷包的白金色馬車又出現了。
月色裡那些雪白的馬美麗得像精靈,可惜卻載著個神經病。